他低垂的眉眼映著玉色,显得他眸色有几分温润纯澈。
如今想来,那眼神里,的的確確是存著几分的珍重的。
可这份“珍重”,又算什么呢?
他的身边,未来会有明媒正娶的正妻,或许还会有如侯爷那般纳进门的妾室。
那时,她唐玉,又算什么呢?一个曾经的“房里人”,一件旧物罢了。
不如,两不相欠。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將玉鐲从腕上褪下。
冰凉的玉石躺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用一块乾净的软绸布仔细包好,起身走到江凌川的书房。
她知道他有一个专门存放重要小物件或私印的多宝匣,就放在书案旁的矮柜上。
她轻轻打开匣盖,將包好的玉鐲小心放了进去。
这样,也不算拿了他的东西。
她与他之间,便算清了。
夜晚,唐玉躺在床上,盖著不算温暖的被褥,想著:
今晚就是在这的最后一晚了。
听著脚边花花和小猫咪睡觉的呼嚕声,她怀著歉疚和期待睡去了。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
唐玉最后嘱咐了小燕要好好照顾花花和三只小猫,又与寒梧苑中相熟的刘婆子等人一一告別。
眾人虽有不舍,也只当她是回乡探亲,纷纷叮嘱她早些回来。
她笑著应了,眼底却藏著无人能见的诀別伤感。
她提著小小的包袱,出了侯府角门,径直往西市口的刘记茶馆走去。
木匠“舅舅”已早早等在那里,见她来了,憨厚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紧张的笑容。
唐玉与茶馆掌柜不动声色地结了剩余的尾款,便隨著木匠上了早已雇好的驴车,朝通州码头方向行去。
驴车后,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始终保持著距离,尾隨其后,无人察觉。
路上,木匠显得很是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姑娘……不,贵人,我第一眼见您,就想起了我家大丫头。她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可惜……三年前一场风寒,没挺过来。”
他声音有些哽咽,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如今小英又染上这病,我是日夜悬心,半点不敢大意。好在,好在遇到了贵人您!”
“您给的钱,我已经托可靠的伙计连夜送回家了,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小英……小英定然有救了!”
他说著,又要给唐玉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