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在身上很冷,这不算什么,和我冰冷的心比起来这夜风温暖得就像是中午的太阳。
又有了一跃而下的冲动,但仅仅是冲动,我为人子为人夫并将为人父,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
我是个普通人,想着接下来也许长达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注定只有付出只有努力少有享乐少有快乐的日子,我确实恐惧,这就是我想放弃的原因。
我转过身来头抵墙壁,怕吵醒老婆,我只能轻轻撞墙,眼里有泪流下。
一大早我就起来了,一夜没睡。
吃过早餐以上班的名义离开了家,莫名其妙地绕着家走了一大圈后发现世界之大竟无我可去的地方。
我拐进了路边的一家发廊。
剪头发只是借口,找个地方坐坐才是目的。我想放松一下自己,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我不用演戏,可以肆意地脸沉似水、恍恍惚惚。
洗头的时候我闭着眼睛,发型师一边帮我按摩着肩膀,一边找话和我说:“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
发型师很熟,她一直这么称呼我,但今天“老板”二字格外刺耳:“不要叫我老板了,我比你还穷。”
她以为我在说客气话:“哪里了,你怎么会比我还穷呢?”我叹了一口气:“各有各的难处,你说是么?”
她笑了:“那也是。”
她最起码笑得出来,且笑得真实笑得由衷,而我即使笑一笑,那也是勉强的身不由己的或干脆是苦笑假笑干笑。
走出发廊,状态还是和进去时一样消沉。
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开机,接到一串运营商发过来的短信。果然有无数人在找我,最多的连续拨打了我十几次电话。
强忍住胸口翻滚不已的恶心——不是夸张,是真正的生理上的恶心——我一个个地回拨过去,九个人里有六个是找我要钱的,有两个是慰问的名义但能听出他们话语里压抑不住的高兴。
人走茶凉落井下石我听过看过,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知道这八个字究竟有多悲壮多凄凉。
我想吐了,是真的想吐。
蹲在路边干呕了一下,再把手指伸进喉咙深处想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抠出来,我想这样或许会舒服些,可我没成功。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堂,也不知道曾快乐的自己有没有去过,但我想所谓的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如果我可以选,我宁愿受满清十大酷刑,或被人拖行于水泥地板,任我伤痕累累血流满地,也不愿被一把软刀子一点一点地杀死。
还好,还有一个真正为我着急的。他叫李有喜,是我那刚刚倒闭了的公司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员工。
或许他觉得这电话打得有些冒昧,说话还有些紧张:“陈总,我考虑了很久才给你打这个电话。”我静静地听着没说话,他又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直很尊敬你,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虽然这些话他说得不那么流利,虽然他组织的语言谈不上华丽,但依然是我这些天里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我说:“谢谢。”
他的语气很真挚:“陈总,别想太多,会好起来的。”
我笑了,又笑了,虽然是微笑浅笑,但对我来说这微笑并不亚于寒冬腊月里难得的宝贵的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