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心中的那根弦绷紧了些,抬眼看了看应泊舟,对方神色坦然,正等着他答话。
此时不是离开的上好时机,如果真是应泊舟递的纸笺,他这般着急离开,反而让人疑心。
“也好。”黄宗笑了笑,“那就叨扰将军了。”
两人进了小轩楼的雅间落座,酒菜陆续端上来,黄宗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眼角余光往应泊舟脸上瞟。
应泊舟吃得坦然,没有说话,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当真是偶遇,顺势邀约一顿饭的。
黄宗心中打着鼓,如坐针毡,把筷子放下,他得试探试探。
应泊舟年纪轻轻便已帮皇帝坐稳皇位,什么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循行,与其和他绕着圈子套话,不如直接问,反倒不惹人怀疑。
“将军。”他思索片刻,把声音压得低些,身子往前倾了倾,“下官遇见一件事,苦恼已久,不知向何人说起,不过既然遇见了您,觉得还是该禀报一二。”
应泊舟夹菜的筷子一顿,抬眼:“何事?”
他一直在寻个何时的时机说话,没想到黄宗倒先开了口。
黄宗细细看着他的神情:“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张纸笺。”
应泊舟眉梢微微一动。
“上头写了一句话,”黄宗暗自吐出一口气,像是被那纸笺上的内容吓到,这样让自己显得更冷静些。
他盯着应泊舟的眼睛,缓缓开口,“共同谋事,除掉温邬。”
他期盼着应泊舟会露出疑惑的神情,但等了许久,那张脸上的表情除了凝眉思索了几息,未见有任何变化。
这不对!
如果纸笺不是应泊舟所写,面对一个平日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官员,他应当继续追问严查下去。若是他所写,便不会这般思索,更不会在自己直接揭穿后如此平静。
应泊舟两者皆不是,他在思考自己刚刚说的话的用意,在想要如何利用这突如起来的信息。
果然,下一刻便听应泊舟慢悠悠道:“黄大人既然收到那张纸笺,应当知道,那人为何找上你。”
应泊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顺着黄宗的话往下说。
黄宗后背却渗出薄薄一层汗。
此人接近他果真有目的,他或者说是皇帝,恐怕已经暗中探查了。
应泊舟所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东西只多不少。
应泊舟不能留了。
只要应泊舟死在这里,皇帝那方不管知道了什么,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且他需得尽快离开,否则待那写纸笺的人一到,自己怕是要变成黄雀在后的螳螂。
“将军说的是。”他挤出一个笑,忽然起身,“实在失礼,下官要去更衣,将军慢用。”
说完他不等应泊舟说什么,便出了雅间往茅房方向走。
走过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着,一转身,顺着楼梯离开小轩楼。
不出片刻,原本安静的街道上出现两队夜间巡逻的官兵,喊着抓贼直奔小轩楼,瞬间将整个小轩楼围得水泄不通。
暗处数十道黑影涌出,也贴着墙根往应泊舟的方向去,个个脚下极轻,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主子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应泊舟。”最首前的那杀手低声说着。
就在这时,跟着最后面的杀手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转头看去,却见一道衣角在转角晃过,随后温热的吐息自他耳后传来。
有人!
他猛地睁大眼睛,脚下一蹬就要旋身攻击,然而还未彻底转过身看清那人的脸,便觉喉间一凉,鲜血喷涌而出,身体抽搐两下,瘫软下去。
在倒地发出声响的那一瞬,一只手揪着衣领拖进了暗处小巷里。
“侯爷,未见应将军离开的身影,应当还在小轩楼中。”林三带着人落在温邬跟前,奉上一方干净的锦帕。
“嗯。”温邬接过锦帕擦拭指尖沾染的血,“计划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