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去时,恰好撞进温邬眼中。
温邬慢悠悠踱到应泊舟身侧,偏过头,笑得眉眼弯弯。
应泊舟莫名的喉间一哽,他又看了眼地上的瘸腿男人,声音有些发涩,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憋出一个字:“你……”
他清了清喉咙:“你真的……”
“怎么?事到如今将军还是不信?”温邬见他这般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转身离去“不信便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应泊舟一把拉住温邬,不管温邬与他立场是否相悖,总归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他。
他面上露出些不自在,“你要如何处置他?”
“我处置?”温邬抽回手,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笑了声。
“我可是十恶不赦,此生都无法问心无愧之人,怎么能由我来处置呢?”
这是他先前闯进侯府时对温邬说的话,他原本是不想温邬当真沾染无辜之人的血,没料到会被这般说回来。
应泊舟抿了抿唇,这次连声音都放低了些:“那句话也并非你想的……”
“并非什么?”温邬打断他的话,继续戳他肺管子,
“本侯是踩着无辜百姓骨头上位的人,交给本侯处置,保不齐会违背本朝律法使用极刑,再牵连整个百卉集的人。”
“反正他们也在本侯手上,安顿还是暗杀全凭本侯一时兴致,将军觉得如何?”
“温邬!”
应泊舟被他这番话刺得生疼,不由得怒火中烧,“你知道我是何意,何必说这样的话?”
他上前一步,想将温邬拉近些,却在又一次对上温邬的双眼时,猛地泄了气。
若说方才他们并肩斩杀杀手时,温邬的双眼里泛着肆意的光,那此刻便像冰冻的湖面一般。
应泊舟看了他片刻,最后转身抓起那瘸子往外走,闷闷道:“外面风冷,你留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让人将他带走送去衙门。”
然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温邬走到了他身侧。
温邬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哪怕是看应泊舟吃瘪也没意思,何必呢?他被世人唾骂多年,何必在意一个应泊舟的看法。
“不用,事情已了,本侯先行回府,将军请自便。”
“抱歉。”
应泊舟的声音骤然响起。
温邬脚下一顿,被这声道歉打得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说什么?”
应泊舟看着他,当真又说了一次。
“那日之事,是我莽撞。”
温邬眉心猛地皱起,像是完全没料到应泊舟当真会再说一次。
他眨了眨眼,有些懵,一时间到嘴边的话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应泊舟握长刀的手紧了紧,喉间滚动,莫名生出些紧张感。
然后他便见着温邬沉默一瞬,随即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