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直接,毫不留情。
温邬目光一冷。
应泊舟继续道:“人人各为其主,却不能助纣为虐。且太后心狠手辣,你帮她,到最后只会像黄宗一样被舍弃。”
“温邬,当今圣上是个好皇帝。”
温邬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不同,里面带着几分疏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温邬收回目光,看向亭外的雨。
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可我不认同你的话。”他说,语气很淡,“应泊舟,你今天这样劝我,是想我长命百岁?”
应泊舟没有说话。
温邬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温邬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雨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要对我掉以轻心啊,应泊舟。”他道,目光深深,“好好护着你的皇帝,说不准下次再见就是逼宫了。”
说完,他拿起靠在柱边的伞,转身往亭外走去。
身后的应泊舟没再说话,也没跟上来,但他感觉到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去。
马车缓缓驶离将军山。
车厢里,温邬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指尖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他不是不明白应泊舟想做什么。
策反他,拉拢他,让他弃暗投明。
说得好听,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明暗可分?
眼看真相将要揭晓,那些被掩埋了多年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浮出水面,而他与太后,总得来个鱼死网破。
大仇得报那天,他是什么下场都无所谓,至于洛洛,温邬垂下眼睫,到时候将她送得远些,改名换姓,总能活命。
马车一顿,停在侯府门前。
林四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侯爷,到了。”
温邬掀帘下车,踩上门前的石阶,往里走去。
脚步刚跨过门槛,他顿住了。
前院的廊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却不显十分壮硕,身姿挺拔,反而有几分文人墨客的雅气,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墨黑袍子,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院中那棵被雨打湿的茶树。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
却看不清全脸,他左脸戴着半边银色面具,从额头一直遮住大半个脖颈和耳后,面具边缘隐约能看见些许疤痕,蜿蜒没入衣领。
温邬一愣,惊讶道:“封述叔叔?”
封述,温家旧部将领之一,陪伴定远侯温载羽征战数年,是温邬为数不多的,可全心全意信任之人。
封述听见声音,转身看向温邬,弯了弯唇角,露出的眉眼里满是温柔,声音清润:
“小温邬,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