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那两个文件袋,走进屋子,站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停了很久。
门是老式的,漆面斑驳,但走廊里的壁灯是新换的暖光款,脚下的地毯也看得出定期保养的痕迹。
他推开门。
房间很大,比寻常人家的客厅还要宽敞些。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靠墙是一整排书柜,各种精装书排列整齐;窗边还有一张贵妃榻,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子。
所有的桌角、柜角、床角,都包着厚厚的软胶。米白色的,和家具颜色很接近,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摸上去是软的。
整个房间里,找不到任何一件可以伤人的东西。
床在房间最靠里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丝质大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象牙白丝质睡袍的女人。
皮肤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皱纹,甚至还能看出年轻时姣好的轮廓。她很美,像是那种养尊处优、一辈子没吃过苦的美。
只是那双眼睛圆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某处虚空,瞳孔没有焦距,像两汪枯井。
身形也是枯瘦的。丝质睡袍松松地裹着她,能看出底下单薄的骨架。锁骨突出,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她曾经应该是个丰腴的美人,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副精致的皮囊,和那双空洞的眼睛。
白越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他弯下腰,凑近了那张保养得当却毫无生气的脸。
“妈。”他轻声叫。
那双空洞的眼睛动了动,却依旧望着虚空,没有焦距,没有神采,什么也没有。
白越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
他拉过床边那把椅子,坐下来,和她并排。
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
白越没有看她的脸。他望着窗外,开口道:“我遇见一个人。”
那双眼睛没有动。
“很乖,很软。”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会脸红,会小声说话,会在我表现出可怜时抱着我,问这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笑容:“我想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房间里只有秒针走动的声音。
白越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嘶哑的,破碎的,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你和你爸……”
白越的脚步顿住。
“……和你爷爷……”
那个声音在继续,很平静地控诉着。
“都是一样的怪物。”
白越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你们根本不会爱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焦距。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看着这个和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别折磨那好孩子了。”
“放他走吧。”
房间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