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动。
“放不掉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白越回到自己住处时已经快晚上十点。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走到沙发前坐下,这才拿起那个稍小的文件袋,慢慢撕开封口。
里面是照片。
很厚的一叠照片,撕开封皮一看,照片的主人公全是沈恪。
第一张,是沈恪站在医院门口。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着眼,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黑色的头发有点乱,被风吹起来几缕。应该是刚入院的时候拍的,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
白越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放到一边。
第二张,是在病房里。沈恪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摊开在膝盖上,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认真看,又像是在发呆。
第三张,是他在走廊上。穿着病号服,扶着墙边的扶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旁边有个护士模样的女人,微微弯着腰,像是在鼓励他。
第四张,是他在做检查。躺在一台巨大的仪器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五张,是他在过生日。病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小块蛋糕,插着一根蜡烛。他对着镜头笑,笑得很乖。
白越一张一张看下去。
照片里的沈恪在长大。从十一二岁的瘦小孩子,慢慢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下颌线条渐渐清晰,个子也高了一些。
但眼神没有变。
永远是那种安静的、乖巧的、疲惫的,像是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的病弱,逐渐习惯了苍白的生活,接受了这倒霉催的苦逼命运。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有一张是他在看书。书很厚,封面看不清。他的头微微歪着,靠在枕头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有一张是他在输液。手背上有很多细小的针孔,输液管垂下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张是他睡着了。侧躺着,蜷成小小一团,被子盖到下巴。睫毛很长,在眼窝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乖,很安静,很……脆弱。
白越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张。
这张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沈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学校的大门口,对着镜头笑,笑得比后面那些年都灿烂一些。
再下一张,是初中。校服换了,人也长高了些。但笑容已经淡了,嘴角只是微微弯着,像是在配合镜头。
再下一张……
没有了。
后面的照片,全都是医院。
沈恪的校园生活,就只停在了初中。
白越把那叠照片看完,最后一张是最近的。十八岁的沈恪长开了,坐在病床上,不知道是拍照时遇见了什么还是怎么搞的,他一张脸都红透了,表情又羞又无奈,耳朵尖都泛着粉色。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好像有点甜,有点酸,又有点苦。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他这一下子就尝到了三样。剩下的两样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白越把那张最新的照片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他重新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然后他拿起另一个大一些也厚一些的文件袋。
封面写着几个字:沈恪,个人档案及医疗记录。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出生日期,户籍地址,家庭成员。父亲“沈建国”,母亲“李秀梅”,妹妹“沈霏”,都是很普通的名字,他们一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第二页是入学记录。小学,初中,然后是一片空白。初中甚至都没读完,上面只写着“因病休学”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