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芳方想起她是林如海千金的奶娘。
想当年,林如海是何等风流人物,出身、人品、才华、性情、相貌无一不是拔尖,得贾代善垂青,招为东床快婿,虽因守孝耽搁了好几年,但仍在三十余岁的年纪高中探花,打马游街,风光无限,谁知不到十年光阴,接连丧子丧妻,连女儿也不得不送进荣国府寄养。
他家一脉单传,竟至此而绝,不知令多少人为之叹惋。
“既如此,那就不虚留李大夫了。”柳芳大手一挥,命人送上谢仪。
他出手比儿媳孙氏阔绰得多,光诊金就是两封银子,另外还有两枝人参、两斤肉桂、两匹茧绸、两匹缎子、两匹纱,两匹绫。
因夜已深沉,故又派几个婆子小厮送他们回荣国府,单留下柳湘莲。
抵达荣国府时是三更时分,黛玉正裹着斗篷在灯下看书。
李薇心疼,“姑娘怎么没睡?”
黛玉起身笑道:“奶娘不在,我睡不着。”
李薇在,她十分安心,不在,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合眼。
李薇忙命婆子放下东西,又命画眉打水,简单地洗漱完,上床陪黛玉睡觉,诸事不提,次日才回禀贾母给孙氏、柳芳诊治之事,并未详述病情。
贾母惊异不已,问道:“你竟治好了柳爵爷的头疾?”
李薇没有在此时自谦,笑道:“还得再针两次方能大愈。”
贾母闻言便道:“了不得!柳爵爷那头疾有多少年了?至少十年,那么些太医都没能治愈,你却能,可见本事。”
凤姐也惊叹道:“怪道林妹妹养得这样好。”
来两个月,虽偶而咳嗽两声,但未见其他症状,从不曾请医问药。
贾母忽然看向凤姐,道:“你这猴儿,还有脸提你妹妹呢!上个月你姑父遣人送的寿礼里有几枝上好人参,我叫你拿一枝给你妹妹配丸药,可得了?”
凤姐忙答道:“已经配好了,正要打发平儿给妹妹送来。”
贾母点点头,“往后可不许再忘了,再叫我提醒你。”
李薇却想起钱大夫的提醒,恨不得当场说由自己来配,免得里面其他药材用得不好,浪费林如海送来的好人参。
可惜,不能说出口。
王夫人亦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邢夫人撇了撇嘴。
吃完早饭回房,平儿果然送来一料人参养荣丸。
李薇喜欢平儿的为人处世,拉着她坐下吃茶,笑道:“昨晚从理国公府回来,得了几匹绸缎纱绫,姑娘一会子每样拿一匹回去,替我们姑娘谢谢琏二奶奶。”
至于是凤姐做衣裳还是平儿做衣裳,那就是她们主仆的事了。
颜色鲜亮的绫罗绸缎她们用不着,不如拿出来做人情。
平儿素知李薇行事大方,心下感慨,笑道:“妈妈休要说谢,原是我们奶奶应该做的,因二太太房里先前的人参送给舅老爷舅太太了,一时没得好的,药房里本就没有,又没见你们催,才迟到这会子把药配好,忙忙地吩咐我送来。”
李薇道:“我出诊时得了几枝好人参和上等肉桂,下回不必再去二太太房里申请,赶明儿给我们姑娘配药,叫上我带人参肉桂一道儿去药房。”
她要亲眼验看药材的好坏,否则不放心。
倒不是怕下毒,估计没人敢下毒,而是药材品质的好坏十分影响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