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料到在巷子如此有限狭小的空间内,谢挽之还能接二连三躲过自己的银环袭杀,黑暗之中终于传来一声轻咦。
哪怕视线受阻,也能快速适应在黑暗中战斗,身体素质超乎常人的灵活,除了最开始被银环割破脸颊,之后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能被精准闪避。玄衣枪客听声辨位的本事,绝不下于自小就接受东瀛忍术训练的自己。
死卷术对她无用。
如疾电寒光般如影随形的攻击滞了一瞬。
而谢挽之也终于借着喘息之机,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疾掠至半人高的石堆背后藏身,顺便笑嘻嘻开口阴阳道:
“哎呀,藏头露尾,不愧是东瀛忍者的作风。”
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似乎在嘲讽眼下被逼得东躲西藏的人分明是玄衣枪客自己。
听声音是个男子,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声音很陌生,她应该从未见过此人。谢挽之蹙眉暗忖,目光冷凝,缠满绷带的手里还捏着刚才被银环割断的随身行囊。
包袱里有两截枪,此刻枪在人手,她背贴着墙,屏息凝神,敌不动我不动,就看谁先中了激将法沉不住气。
“哒、哒、哒——”
是脚步声,不疾不徐,在此刻无比死寂的巷中清晰可闻,如闲庭信步,却分明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一个极其自负、且武功诡谲高强的对手。
脚步声在朝着自己藏身的位置一点点靠近,却莫名在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蓦地停下。
大约五丈。这个距离,超出了对方能操控银环进行攻击的最远距离,也远非一般刀枪剑戟能至,为什么停下?谢挽之紧抿着唇,脸色微变:除非是……
“轰——!!”
巷中升起一道紫雾轻烟,她原本藏身的石堆如遭雷击,顷刻碎成齑粉!
谢挽之额上滴下冷汗,如果不是联想到自己当初在徐州城对付一点红的手段,刚才侥幸躲得及时,自己此刻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但……这不是霹雳堂制作的火药,这分明是……:“东瀛伊贺的丹心术。”
“还真是伊贺忍者?”谢挽之咋舌纳罕:这济南城可真有意思,只听说关外参商和山西一带的富商喜欢来这里消遣,东瀛人她在这儿是破天荒头一回见,更别提还是伊贺谷的忍者了。
哪个仇家为了要她的命还特地远渡重洋请个忍者过来?多少有点大病。
心中默默腹诽,一双眼却牢牢锁定着藏在黑暗中阴影的一举一动。
谢挽之不知道的是,听到她一语道破自己的出身来历,藏在暗处的人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错愕转瞬即逝。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身手不错,没想到见识也不错。”那人笑了笑,语气里是真诚的夸赞。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忍术凑合,没想到看人的眼光也不错。”谢挽之哼笑一声回敬。
那人闻言并不恼怒,他自然不会看漏她适才的机变。
作为伊贺秘术中破坏力最巨的丹心术,刚才,就在他对着她藏身处发出此技的几乎同一时间,石后一道阴影猛地高高窜起,如鹞子般连续数个后跃,翩然无声地落至墙头瓦檐,成功避开了丹心术的攻击范围。
可是,这个跃起的距离,若非轻功绝顶如楚留香或司空摘星,绝难轻易做到。他看向她身后露出的一点寒光,微微了然。
原来如此。差点忘了此人是名枪客。枪杆借力在地面一撑,辅以本就算得一流的轻功身法,这样一来,拉开的距离就差不多足够了。
真可惜……嘴角轻扬,黑暗中的人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离开了藏身的阴影。
借着头顶漏出的一线天光,谢挽之目光微沉,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长相。
面宽微须、眉目锋利、一身灰衣,手藏袖中垂在身侧,赤足踏一双木屐。
标准的东瀛人打扮,年纪目测在四十上下。
“哟,还是个上了年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谢挽之嘴角露出个恶劣的笑,隐藏在衣袍下的身躯却像一张引而未拉的弓,嘴里说着挑衅的话,笑意不达眼底。
灰衣人面上无喜无怒,可就在下一秒,袖中数点寒芒朝着玄衣枪客身上的百会、尾闾、章门几处要穴,如毒雨般疾射而出!
拧身、身体猛地朝后一仰,玄衣枪客足尖微勾连弹,踢飞一片片瓦檐,恰好阻在身前手里剑对准之要害,只闻一片“哚哚哚”之声,身形顺势向侧后急退!
耳边破空之声响起,是熟悉的寒光!
该死的又是那银环!
谢挽之心中一凛,咬牙向侧滑开三尺,左耳传来一阵刺痛,状若银环的暗器险之又险地擦着耳廓割过,自空中划出一道血线,在瓦檐上洒落点点暗红色的血渍。
来不及迟疑,眼前再次飘过紫雾,下一道比之刚才更快的丹心术已经瞄准她落地位置炸开!
骤然自下而上扬起一蓬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