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子安排好的味儿。怎么就这么巧,雅儿救了他,他又救了雅儿,还偏偏都在那个节骨眼上?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巧合的事儿难道还少吗?
他想起前年南安王府退婚那场闹剧。
萧琰那混账东西当众给雅儿没脸,说什么“药罐子”、“生不出儿子”,弄得满城风雨,雅儿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坏了。从那以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谁还愿意娶相府的病弱千金?避都避不及。
这还不算完。朝堂上也乌烟瘴气。
老皇帝临死前突然神来一笔,竟把皇位传给了毫无根基、母亲只是个宫女的九皇子。
他当年可是实打实押宝在三皇子身上的,谁能想到老头子最后玩这么一出?
新皇登基,对他这种前朝站错队的重臣,能有什么好脸色?明里暗里的敲打也就没停过。
前段时间宫里那位新晋的贵妃闹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满朝文武吵翻天,他也就没掺和。不是他认同,是他太清楚了,这小心眼皇帝正愁找不着茬呢,他何必往上凑?
他这把年纪了,闺女也大了,就想着能安安生生混到致仕,回老家养老去。
可树欲静风不止啊。南安王府那边明面上消停了,暗地里小动作却不断。皇帝这边,也未必真能让他全身而退。
雅儿的婚事,就成了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高不成低不就,偏偏还总有人想拿这事儿做文章。
今天突然冒出这么个叶英……林承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人来历成谜,查不到根底,偏偏又有一身离谱的好功夫,长得还……他听暗卫描述,什么白发如雪,额有红梅,貌若好女。
这哪像个正常人?倒像是从什么小说里跑出来的。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觉得这人危险,得让雅儿离远点。
可现在……现在这世道,他自己都觉得像一本写崩了的小说。
老皇帝晚年的昏招,新皇帝那点心思,还有京城里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什么商场,超市,什么投水醒来就变才女的姑娘,现在又来个薛娘子搞拼刀刀……
这些玩意儿,他这个穿越者看了都眼皮直跳。这哪是什么天降祥瑞,才女觉醒,分明是穿越大军集体登陆,还特么不带统一格式的!
跟这些同行搞出来的动静比,一个白发、能打、长得特别好看的叶英,反而显得……朴素了。
跟这些比起来,一个白发剑客,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目前看,这人没搞什么商业革命,也没吟诗作对,就是救了雅儿两次。
更何况,这人两次三番救了雅儿,看着倒不像有恶意的。
林承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这该不会……真是话本里写的那种,专门配给女主角的男主角吧?
他被自己这想法弄得有点想笑,却又有点无力。
“继续盯着吧。”他抬起眼,对还跪着的暗卫说,“留心着小姐的安危就行。至于那位叶公子……只要他不做逾矩的事,便不必干涉。”
暗卫垂首:“是。”
“还有,”林承泽看了一眼桌上那名册,觉得格外碍眼,“之前让你们留意的那些人……也先放一放吧。”
暗卫眼中便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问,只应道:“遵命。”
黑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便又只剩下林承泽一个人。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秀娘,咱们的女儿,好像……自己碰上一个挺奇怪的人。
这世道已经够荒唐了,或许,也只能用点荒唐的法子,才能走得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