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到东门,住院部这边。”虞曼打了个电话。
明春来听着,心里那点因虞曼突然出现的恍惚感退去,另一种情绪浮上来。
紧张。
虞曼带了司机,这就意味着对方会看见虞曼来接她,替她拎包,她们挨得很近。
除了黛黎,她们之间不该有第三双眼睛的,就连黛黎,虞曼多年好友,也只是偶然撞见,被动得知。
她们的关系,是一株脆弱的阴生植物,畏惧日光,更畏惧日光下的目光。
因为经不起审视。
一个是虞氏集团副总裁,一个是受助贫困生,这层关系一旦曝露,在舆论中就会滋生出无数版本,被想象力投射成最不堪的形状。
那会是伤害。
对虞曼,是声誉风险,家族压力,商界对手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把柄。
对她自己,是自尊心的凌迟,是果然如此的印证,是永远无法摆脱的依附标签。
明春来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声音低低的:“下午队里有模辩……我回学校食堂吃,吃完就得过去。”
虞曼也停下,回身看她。
明春来又说:“我病还没好,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会传染你的。”
虞曼还是没说话,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明春来想抽回,却被虞曼扣住,她能感觉到她指节的力量,掌心比自己还低的掌心温度。
虞曼……好像不高兴了。
在明春来的印象中,虞曼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也从不说重话。愤怒,急切,这些词与她无关,她总是美丽优雅,温和得像一杯恒温的水。不像此刻,脚步微快,沉默里藏着异样的情绪。
一阵风吹来,虞曼的发丝拂上她的脸,带来一阵裹着香气的凉。脑子里这些理性的瞻前顾后,瞬间模糊了。
她贪恋这点温度,贪恋这只即使不高兴也握着她的手。于是,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虞曼。
虞曼脚步慢了下来:“不想和我吃饭的话,打包一份,你带回学校吃。”
“好。”
快到医院东门时,明春来一眼看见了时韵。她就站在宣传栏前,正低头看手机,鹅黄羽绒服,奶白围巾,在进出的人群里,格外醒目。
明春来今早发微信告诉过时韵出院的事,时韵说来接她,她拒绝了,说有公交直达学校很方便,后来去办出院手续,就没再看手机。
虞曼察觉她脚步慢了,停下回头:“怎么了?”
明春来还没想好怎么回,时韵的微信就弹了出来:【我到医院了,不许跑,等我,我来找你!】配了只猫咪冲过来的表情包。
虞曼的目光扫过来,看见了这条信息,也看见了发送人的名字。她抬眼,望向门口正往里走的女生:“春来,你同学?”
明春来没回答,直接拽着虞曼躲到旁边树后,看着时韵从几米外走过。
她打字:【我已经坐上车了,你快回学校吧,学校见。】
时韵停下,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直到人走远,明春来才呼出一口气,一抬头,正对上虞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