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路上,林照野手里的折扇开了合、合了开,晃得沈清辞眼晕,见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快来同我说话”,沈清辞就偏要多晾她一会儿了。
果不其然,没出起步,林照野就牵着马,笑嘻嘻凑了过来,还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道:“昨夜我苦思冥想,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沈清辞眼角瞥她一眼,“何事?”
就等她这句话呢!
林照野折扇一收,虚空轻点一下她的鼻尖,“你,心悦我~”
沈清辞觉得好笑,不答,看她下面怎么说。
自以为点破了她的芳心,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林照野心生疑惑,继续解释道:“我扮作男子之时,不管如何逗你、捉弄你,甚至牵你手、与你共乘一骑你都不生气,甚至还将写有你我名字的纸条贴心收了起来,明显就是芳心暗许。当然,本少爷换上男装后,貌若潘安、风流倜傥、幽默风趣,朝夕相处,不动心也难。”
“识破我的女儿身之后,你非但不生气,对我的态度比之前好百倍,甚至还情不自禁轻薄我。你若不心悦我,又为何如此?”
沈清辞嘴角扬起,驾马目不斜视,好笑地听她自卖自夸。
但很快捕捉到了她话中的重点,慌张转头,“什么宣纸?”
终于提及了重点,林照野从袖中掏出了那张写有两人名字的纸条,宣纸上遍布褶皱痕迹,似被人团揉过后又好生抚平,上面字迹清晰可见,“林照野”三字字迹娟秀、颇有章法,“沈清辞”三字潇洒恣意、不拘一格,正是在平阳城向武镇川献宝之前拿来练手的拙作。
那时的林照野还是个胆小鬼,见到两人名字并排就慌了神,赌气一样团成一团丢到了地上。
自己分明是捡起来夹在了武功心法之中,怎会!
秘密被戳破,沈清辞瞬间红了脸,伸手去抢,“还我!那日分明是你不识好歹扔了,现在又捡回来作甚!”
林照野身体一侧,躲开她的手,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她将这片残页好生折了几折,放进腰间的兰花香囊夹层中,她心爱的宝贝可又多了一件咯。
“娘子你可不要污蔑人,我可没乱翻你东西,这是从你房间地上捡来的。”
沈清辞一愣,“怎会?我分明……”
对了,昨日一吻后,她心绪难平,将师父授予的武功心法拿出练习,但始终看不进去,就把心法放在了案几上,晚间风大,莫非是风将夹页中的纸张吹落了?
脸上热意涌了上来,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早知如此,就该将东西收拾妥当。
但沈清辞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她冷哼一声,扬起脸嘲讽道:“昨夜屋里进来了一个笨贼,功夫不到家摔了个屁墩,逃跑时还弄倒了我的桌椅,打翻了我的茶盏,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贼。”
这话也勾起了林照野昨夜偷吻的记忆,瞬间心虚了,咳嗽个不停,“我好心照看你,帮你盖被子,好啊,你却说我是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御马徐行。
听得前面引路的小厮满头大汗,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大夫人上哪儿招惹了这么两个祖宗啊。
私塾不大,四方庭院,中间开辟了一片荒园,种着芝兰香草,倒也颇有几分雅致,院内洒扫的仆人不多,只有一个身穿短打头裹青巾的洒扫妇人正站在窗边,悄悄向内探看,不知室内是否有她子嗣在。
两人刚进门,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走近一看,斗室里一名年迈夫子正端坐蒲团摇头晃脑地给下面学生授课,他教一句,学生们跟着读一句。
有几个学生嘴巴忙,眼睛也不闲着,时不时瞥向室内旁听的柳月卿身上,朝着她身后的丫鬟挤眉弄眼。
女子开办私塾本就离经叛道,当时招牌刚挂出来就受到了全江宁士族的指摘,明里暗里骂柳月卿不守妇德,讽刺周衍管教不力。
最初,柳月卿严尊孔孟之道,有教无类,授课之事也是亲力亲为,对于家中贫困交不起学费的,也是耐心劝解收了一斗米充作束脩,因此私塾里聚集了不少寒门苦学的弟子。
也有寒门弟子瞧不起女子授课,此类思想未开化,就算通读四书五经也无用,科举入仕反而会助纣为虐,索性不管。
但最让柳月卿心烦的还是这些顽劣的纨绔子弟,他们府中有许多教书先生,交了束脩进入私塾不过是想一睹她的美貌,课上撒泼打闹、出言调戏,让人不得清净。
柳月卿清退过一波,但他们转头就让手下的书童、小厮进入私塾“学习”,私塾本是清净之地,却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还对外宣传女子开办私塾的种种弊端,市井非议,加上周府老太太隔三差五的“训诫”,让柳月卿不堪其扰,寻了城内盛名的先生代为授课,风波这才平息。
可所讲内容也不过是方圆之中,规矩之内,整日苦读,不求甚解,有违柳月卿创办私塾之本心。
其中困难,柳月卿不愿让沈清辞知晓。
林照野见那洒扫妇人站在窗边许久,动也不动,好奇上前,却听见这妇人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复述门内夫子刚教过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细看她手里竟然攥着几张粗糙草纸,纸上灰白字迹清晰可见。
“既然有心求学,为何不入内就座?”
这妇人惊慌转身,见两人衣着华贵,多半是贵人至此,下意识就要欠身行礼。
沈清辞忙托住她胳膊,心中却有疑问闪过,这拜礼多见于上京皇宫,这个妇人怎么会行此礼?而且见她动作熟练标准,没有几年宫廷经验,是不会把这套繁文缛节刻在骨子里的。
难道是适龄离宫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