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会找机会送礼。可每回备礼时,总会顺手再添一份给何娴月。
两个盒子摆在案上,尺寸、纹样几乎一模一样。
他自认为将这两碗水端得很平。
又过了半年。
何娴月被家中催婚的话逼得出来透气。
傍晚时分,天边还压着一层闷灰色云,街市却依旧热闹。河道边卖菱角的小贩吆喝声不断,油锅里炸物滋滋作响,热气混着潮湿水汽往上翻。
她回想,午后,她刚在厅中被何钟训斥了一通。老人气得拍桌,茶盏都震得晃出水来。
“再拖下去,你真要成老姑娘了!”
何娴月站在厅中央,低头理着袖口的暗纹,像是没听见。等何钟话说完,她才慢慢抬眼。
“爹,我才十八。”她笑得轻松,“我还年轻得很。”
何钟被她这副样子气得直叹气,转身甩袖离开。
他何尝看不出何娴月得那点小心思,但是她是他女儿,从小宠到大,只能看着她撞过南墙才能醒悟。
何娴月照旧去妆镜前梳头。铜镜里的人眉眼明艳,她自己看了一会儿,挑起一支步摇在发间比划。
“急什么。”她对着镜中人低声说,“我还能漂亮几十年。”
她说这话时,眼底其实带着一点近乎固执的自信。
反正谢凌云迟早是她的。
天黑前,雨终于落下来。
何娴月独自走到城西的望江客栈。她本是来送一盒新买的凉糕。盒子用油纸包着,还温着。
她刚踏进廊下,就听见屋檐另一头有人说话。
雨水从瓦沿垂落,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帘。她站在暗处,没有被注意到。
谢凌云背对着她,单手按着朝盈的肩颈,将她困在柱旁。两人刚从酒席出来,桌上残留的酒气还未散。
朝盈的伞落在地上,竹骨被风吹得轻响。
“我的心里只有你。”谢凌云声音低,却压得很重,“我来扬州,一半是为了你。”
雨越下越急。
朝盈明显在发抖。她双手推着他胸口,力道却不够。
“可我……不喜欢你。”
谢凌云笑了一声,像早料到。
“没关系。我等得起。”
朝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时,正好看见水帘后的一抹衣角。
她认得那身衣料,故意问道:“那何姐姐呢?你不是——”
谢凌云嗤笑。
“她?”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