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娴月低眉顺眼地谢过,心里却冷如铁石。这不过是场利益交换,谢老爹想要个守节的牌坊,她想要个衣食无忧的靠山。
至于那个化作血水的孩子,于她而言,就像是排了一场毒,除了让身体虚弱几天,并无多少波澜。
可朝盈的如影随形,却让她愈发烦躁。
日子在这座死寂的谢府里一晃便是五年。何娴月遣散了曾经那些男宠女侍,处理得干干净净。她穿上了京城最时兴的软罗绸缎,尝遍了山珍海味,可这金丝笼里的生活过久了,她又开始厌恶那股一成不变的乏味。
欲望是个填不满的黑洞。在这权力的名利场中心,她看着那些一品命妇、将军夫人的威风,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庸碌的平凡人。
她不再满足于现状,甚至开始厌恶朝盈的靠近。两人这些年已经从温存变成了无休止的对骂。
“姐姐有时候也挺贱的。”朝盈蹲在阴影里,幽幽地看着她,“有了这么多钱,有了势,还是不知足。这人心啊,有时候比我们恶鬼还要贪,还要可怕。”
“滚开!别让我见到你,我看见你就恶心!”何娴月将手中的玉瓶狠狠砸向墙角,“没有你,我一样能过得风生水起!”
她似乎忘了,杀谢凌云时的阴风,以及那些暗地里帮她打理铺子的鬼祟手段。
朝盈只是冷笑,后来干脆不再说话,只是一双眼死死剜在她的背影上。
何娴月再次铤而走险,她盯上了一位手握重权的长公主。本以为凭自己的手段能像以前一样游刃有余,却没想到,这位公主是个积郁成疾的疯子。
那一晚,酒气冲天的房中,长公主甚至没听清她的条件,便在醉梦中发了狂。
“噗呲!”
一柄沉重的佩刀破空而至,生生穿透了何娴月的腹部,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厚重的木桌上。
剧痛让何娴月的视线瞬间模糊。没有人敢救她,在这混乱的公主府里,没人知道这个突然闯入的贵妇人是谁。
血顺着桌沿滴答落下。何娴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那些红色液体一同流逝。
恐惧,这抹她曾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滋味,终于在临终前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盆蝴蝶兰,开得比在扬州时还要娇艳欲艳。而在花影之后,朝盈正站在她面前,笑得温柔。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飞掠:扬州的荷花荡、溅血的蝴蝶兰、谢凌云破碎的头颅,还有朝盈死前那个绝望的眼神……
原来,所有的债,都要还的。
何娴月闭上眼,她不甘。
她何娴月这辈子理应过得最好,都是朝盈惹的祸。
她死后先把该死的长公主杀了,再去找朝盈纠缠。
几十年后,长安城的繁华换了主。没有人记得安平郡主,也没有人记得那个蛇蝎心肠的谢夫人。
但在阴冷潮湿的黄泉路上,两只鬼影依然纠缠不断。
由于何娴月生前作恶太多,朝盈做鬼也助纣为虐,两个人被罚永世不得超生,更不能投胎,只能作鬼互相折磨。
即便腐烂在泥泞里,也要死死缠绕在一起,永世不得两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