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稿修改了三遍。
第一遍发过去,周汐云秘书的回执第二天就来了,附了几处修改意见,都是事实性订正——某届珠宝展的年份、某颗拍品的克拉数。江葶一一改过,重新发回。
第二遍杳无音信四天,她没催。
第五天,回复来了,这次不是秘书,是周汐云本人的邮箱。
“第三段引述我的地方,表述容易引起误解,改法如下。”
后面跟了四行字,极精简,没有一个多余的语气词。
江葶对照原文看了两遍,发现确实是自己理解有偏差,她把那四行字抄在笔记本上,旁边打了个勾。
抄完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周汐云直接写来的邮件。
她把那封邮件标了星。
第三遍改完,她没立刻发,搁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重读一遍,确认每个标点都没有问题,才点下发送键。
回复在四十分钟后到达。
“可。”
只有一个字。
江葶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告诉自己,这说明周小姐工作作风雷厉风行,资料里写过,早该知道。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去接水。
回来时屏幕亮着,她没看。
那篇稿子发在六月刊。
江葶收到了样刊,翻开折页的那一页,她的名字和周汐云的名字印在同一块版面上,她看了几秒钟,合上杂志,放进抽屉最底层。
小林约她周末吃饭,她去了,席间小林问起采访的事,说那个女珠宝商人怎么样,是不是像传说的那样难搞。
江葶说:“不难搞。”
小林等她往下说。
江葶想了想,说:“就是随性。”
小林没听明白,江葶也没再解释。
六月七日,她收到一个包裹。
发件地址是香港中环,没有寄件人姓名。拆开,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丝绒盒。
她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颗未经切割的祖母绿原石,小拇指指甲盖大小,深绿,内部有细密的棉絮状纹路。
盒底压着一张便签纸。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你的稿费。”
江葶在出租屋里站了很久。
那颗石头躺在黑丝绒上,像凝固的露水,像她第一次俯身看它时那样。
她发了一条信息到周汐云的工作邮箱。
“周小姐,稿费报社已经结过了。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回复在两个小时后。
“不是礼物。”
江葶握着手机,等下文。
下文来了。
“是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