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回复。
那颗祖母绿从丝绒盒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六月北京干燥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像照亮一座沉睡的花园。
她始终没有问周汐云为什么寄这个。
她也没问自己为什么不退回去。
六月下旬,报社安排江葶去深圳做一个关于水贝珠宝市场的调查。
她在地图上看了很久。深圳与香港,隔着一条河、一道关、十九分钟高铁。
她没说自己要去。
周三下午,她在水贝的一家镶嵌工厂里采访,信号不好,拍完照退到门口收发照片,微信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周汐云。
她们没加过微信。工作往来全靠邮件,界限分明。此刻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头像——灰蓝色,像阴天的海——安静地悬在对话列表顶端。
“你在深圳?”
江葶看着那四个字。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她没有问为什么发微信。她只是握着手机,站在深圳六月闷热的门廊下,听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她回复。
发送。
三分钟后。
“晚上回香港,可以捎你一段。”
江葶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了四个字,删掉。
最后发送的是:
“不用了,谢谢周小姐。我还有采访。”
对方没有再回复。
那天晚上她躺在深圳的酒店床上,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遍。
周汐云没有问她在深圳哪里,没有问她待几天,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问她要不要捎一段。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窗外深圳的夜色和香港的夜色是同样的颜色。她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周汐云歪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绕着发尾打圈。
绕紧了,松开。
再绕紧。
七月,江葶又去了一次香港。
这次不是采访,是珠宝展的后续报道。她其实可以不用去,资料主办方会提供,照片有摄影记者,她还是去了。
在邮件里报了行程,周汐云的秘书回复:周小姐那几日不在香港。
江葶说好。
她独自在展馆走了三小时,拍了上百张照片,采访了四家展商,下午四点,她站在展馆门口等出租车,阳光晒得后颈发烫。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一半。
周汐云坐在驾驶座,侧脸对着她,正和电话那头说粤语,她说完最后一句,挂断,偏过头来。
“上来。”
不是问句。
江葶没动。
周汐云看着她,没催促,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在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