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那你之前秋天来过北京吗。她没有问这次是来办什么公务,她没有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她只是回复:
“是挺好。”
对话到此为止。
那天夜里北京落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江葶躺在床上,用那只能听见的左耳听雨声。
雨打在空调外机上,打在楼下雨棚上,打在窗台那盆她从花市买来的绿萝上。
她忽然想,周汐云住的酒店能看到雨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礼貌性寒暄。
周汐云对谁都这样。
十月中旬,江葶收到一封邮件。
不是工作邮件。
周汐云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那盆柠檬树。果子已经从六个变成八个,压得枝条微微弯垂。
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
“太多了,吃不完。”
江葶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次在办公室,周汐云递给她柠檬水,她喝了一口,酸得眉间轻轻一蹙。周汐云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自己那杯。
她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回什么?她想了很久。
恭喜?
她种得很好?
吃不完可以送人?
都不对。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个很普通的、礼貌的微笑脸。
周汐云没回。
但她知道周汐云看到了。
十月底,江葶的右耳耳鸣又严重了些。
她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和旧伤有关,开了一些营养神经的药,她问会不会继续恶化,医生说不好说,建议尽量避免疲劳和压力。
她把药单塞进包里,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香港,在那间能看见维港的办公室里,周汐云还是歪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绕着发尾打圈,窗台上柠檬树结了果,阳光很亮。
周汐云抬起头,看着她。
没有开口。
她也没有。
梦到这里就醒了。
凌晨四点,北京还未天亮,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均匀,稳定。
她想起周汐云嘴角那颗痣。
她想起周汐云说“那是来历”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