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数有多少条。
她只是看到凌晨两点,然后把手机关掉,放到床头柜上。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弟弟用圆规尖挑破她手指上的痣,血涌出来,她没哭,弟弟反而吓哭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
就像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那颗痣留下的疤还在。
很小,淡粉色,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就像她开始习惯那个灰蓝色的头像。
十二月初,江葶去香港出差。
这次是正经的工作——一个关于大湾区文化产业的系列报道,香港是其中一站,她提前发了邮件报备行程,周汐云的秘书回复说周小姐那几日都在,如果有需要可以安排采访补充。
江葶说暂时没有补充采访计划。
但她还是去了中环。
不是去办公室。
是去那栋写字楼底层的咖啡厅,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从下午三点坐到四点半。
什么都没等到。
她其实没在等。
她只是在写稿,这间咖啡厅网速好,采光好,仅此而已。
四点半,她合上电脑,结账离开。
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周汐云。
“在楼下咖啡厅?”
江葶停下脚步。
她站在玻璃门前,门外的天光白晃晃的,门内的空调风冷飕飕的。她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每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另一种语言。
她打了两个字。
“路过。”
发送。
周汐云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下次路过,上来坐。”
江葶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推门走进香港十二月的阳光里。
她没有抬头看楼上哪一扇窗是周汐云的。
但她知道周汐云在看她。
这个念头让她走了很远,才记起来自己本来要去坐地铁。
她又折返回来,找到地铁口,刷卡进站。
电梯下行,信号消失。
她的手机屏幕始终没有再亮。
那天晚上,周汐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台上的柠檬树结了九个果子,最大的那颗已经金黄。她看了很久,没有摘。
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