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等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下午四点半,她从落地窗往下看,看见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年轻女人从那间咖啡厅推门出来。
她走得很慢。
走了几步停下来,看了手机,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阳光里。
周汐云不知道她看了什么消息。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站在门口那么久。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想——下次她来,叫她上来坐。
这个念头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她没有细想为什么。
江葶接到刘盈钰的采访任务,是十二月中旬的事。
对方是香港刘氏实业的独女,三十岁,主理家族的艺术品收藏部门,在业内以眼光毒辣著称。选题会上主编说了一堆,江葶只听进去最后一句:她极少接受内地媒体采访,这次是通过朋友牵线才约到的。
江葶在笔记本上写下“刘盈钰”三个字。
“哪条线牵的?”小林问。
“说是香港那边的同行推荐,”主编翻着行程单,“没具体提是谁。”
江葶没再问。
她只是忽然想起周汐云,想起秘书转发过的行业简报里,有一则旧闻:去年苏富比秋拍,刘氏以三千二百万竞得一枚缅甸鸽血红,鉴定证书由周氏珠宝行出具。
她顿了顿笔。
只是认识。
她把这条念头按下去。
采访约在北京。
刘盈钰为一场私人收藏展来京,住在东城区一处老四合院改的酒店。江葶按约定时间到达时,她正站在廊下看鱼。
北京十二月的阳光很淡,从柿子树光秃的枝桠间筛下来。刘盈钰穿一件墨绿色羊绒大衣,头发挽成低髻,听见脚步声,侧过脸来。
她生得很好看,是一种被优渥和教养浸泡出来的好看。眼角有一点细纹,笑起来时显得很温和。
“江记者?”她伸出手,“久等。这池锦鲤太会讨人欢心,一时挪不开眼。”
江葶握了握她的手。
采访安排在一侧的茶室,刘盈钰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答得诚恳,她谈艺术品市场的泡沫,谈家族收藏的脉络,谈自己经手过的最难忘的一件拍品——不是最贵的,是一幅明代佚名画家的山水,破到只剩残卷,修复花了三年。
“值得吗?”江葶问。
刘盈钰低头喝茶。青瓷杯沿在她指间转了小半圈。
“值不值得,要问那幅画,”她抬眼笑了笑,“它等了四百年才等到一个愿意修它的人,它觉得值,那就值。”
江葶写下这句话。
录音笔在运转,她的笔尖却停了一瞬。
她想起另一句话。
那不是不完美。那是来历。
采访进行到一小时,既定问题已问完。江葶关掉录音笔,开始收笔记本。
刘盈钰却没起身的意思,她看着江葶整理东西,忽然说:“江记者,我有个冒昧的问题。”
江葶抬头。
“你之前采访过周汐云?”
江葶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