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钰点点头,没追问。她只是把茶壶里残的冷水滗掉,重新注了热的。
“那篇稿子我读过,”她斟茶,动作很慢,“在香港传了一圈,汐云很少接受这类采访,我们都意外。”
江葶没说话。
刘盈钰把茶杯推过来。
“她是我大学同学,”她说,“伯明翰那两年,我们住同一栋宿舍楼,她读宝石学,我读艺术史,专业不搭界,倒成了朋友。”
江葶端起茶杯。
茶汤澄澈,映着窗外的天光。她没喝,只是握着。
“汐云那时候就很怪,”刘盈钰的语气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一群人去酒吧,她坐在角落喝柠檬水。问她为什么不喝酒,她说酸的更好喝。”
她笑了笑。
“后来她开了公司,办公室也养柠檬树。前些日子给我看照片,结了九个果,说吃不完。我说你倒是送人啊,她说送过了。”
刘盈钰顿了顿。
“也不知送给了谁。”
江葶垂下眼睛。
她把茶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烫的。
“刘小姐。”她放下杯子。
“嗯?”
“周小姐她……”江葶停住。
她想问什么呢。
她不知道。
刘盈钰看着她,没有催促。茶室里的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那几尾锦鲤在水池里游弋,尾鳍划破天光的倒影。
“江记者,”刘盈钰开口,声音很轻,“她是我朋友,我自然偏向她,但她那个人——你和她相处久了会发现,她对人好,从不说为什么。”
她停了停。
“有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葶没接话。
她低着头,看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那颗眼角痣也模糊了。
过了很久,她说:“刘小姐,我只是采访过她一次。”
刘盈钰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她没有再说别的。
采访结束时已近黄昏。
刘盈钰送她到院门口。北京冬天的落日沉得很快,柿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葶在门廊下道谢,转身走了几步。
“江记者。”
她停住。
刘盈钰站在台阶上,暮色里她的墨绿色大衣几乎融进柿树的影子里。
“汐云在英国那两年,”她说,“每逢下雨就去图书馆。我问她为什么偏挑雨天去,她说雨天人少,安静,祖母绿里的花园不会被吵到。”
江葶转过身。
刘盈钰看着她,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从前不懂这话,”她说,“后来懂了。”
她没有解释懂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