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是下午四点半。
江葶关掉录音笔,把笔记本收进背包。周汐云还歪在沙发里,那杯柠檬水已经见底,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
“江记者今晚几点的飞机?”
“八点二十。”
周汐云嗯了一声。她没起身送客的意思,江葶也没急着走。窗外的维港开始涨潮,天光从银色渐渐向灰蓝过渡。
周汐云忽然说:“我七点半也要去机场。”
江葶整理背包带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挺巧。”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她顿了顿。
“陪我随便逛逛,我说不定会给你透露一些你需要的独家情报。”
江葶抬起头。
周汐云已经站起身,从沙发背上捞起自己的大衣和包,她没看江葶,低头检查包里东西,把露出来的丝巾角塞回去。
江葶看着她的动作。
她知道这很傻。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采访已经结束,她没有理由继续占用受访者的时间,她应该现在道谢、告辞、坐机场快线去离境大厅,在候机时把今天的录音整理完。
她知道自己应该这样。
“有。”她说。
周汐云抬起眼睛。
“有时间。”江葶说。
周汐云没笑。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又平复,像有人在远处划亮一根火柴。
“那走。”她说。
江葶跟上去。
她后来回想这一天,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从办公室到停车场这段路是怎么走的。
只记得周汐云的背影在前面半步,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只记得自己攥着背包带子,掌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只记得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周汐云站在她身侧偏前的位置,从镜面门上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电梯门开了。
周汐云的车停在地库,深灰色,很低调的车型,内饰干净得像展厅样品。
江葶拉开副驾驶的门。
周汐云已经坐上驾驶座,正在系安全带。她系好,却没发动车子。
她侧过身,探手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
江葶以为她要拿什么文件。
周汐云从里面取出一只帆布袋,很随意地递过来。
“帮我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