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葶搬进来两周后,周汐云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些习惯。
比如早上醒来会先听厨房有没有动静,江葶起得早,七点一刻左右会有水流声——她在烧水,然后是碗碟轻碰,冰箱开关,筷子落入筷笼。
周汐云从前不知道这些声音是有温度的。
她在香港的公寓很安静,落地窗隔音太好,维港的浪声传不进来,早晨的厨房也没有人。她习惯空腹出门,到公司喝一杯柠檬水,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现在她会在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餐厅。
江葶做的早餐很简单——煮蛋,烤吐司,冲一杯即溶咖啡,周汐云说自己不挑,江葶就不需要费心变花样,但周汐云发现,她每天早上那杯咖啡,糖和奶的比例总是刚刚好。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三分糖、一份奶。
她只是每天把那杯咖啡喝完。
另一件她发现的事是:江葶叠衣服确实不整齐。
她的衬衫领子朝哪边都有,袜子卷得松紧不一,毛衣叠成大小各异的方块,但她放得很认真,每件衣服的位置都固定,从来不会找不到。
周汐云帮她整理过两次衣柜。
第一次是江葶出差,她路过次卧门口,看见衣柜门没关严,露出一截垂落的袖口,她走进去,把那件衬衫拿出来重新叠好,放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
第二次是周末,江葶在客厅写稿,她在阳台浇花,那盆柠檬树被她从香港带过来了,过完安检时地勤问这是什么,她说工作资料。
她浇完花回客厅,经过次卧门口。
江葶的衣柜门又没关严。
周汐云站了两秒。
她没进去。
但她当晚睡觉前,想起那截垂落的袖口,浅灰色棉质,扣子系到第二颗。
她想起江葶教她叠衬衫时说的:这里要折进去一点。
她的手指记得那个动作。
四月二十三日,江葶感冒了。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周汐云在餐桌对面抬头看她,她摆摆手说没事,昨晚窗户没关好。
第二天早上她没出现在厨房。
周汐云在七点四十五分推开次卧的门。
江葶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角那颗痣被睡得有些发红,睫毛压在枕头上,呼吸比平时重。
周汐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江葶。”
江葶睁开眼。
她烧得眼睛有些水汽,看了周汐云两秒,像在辨认这是现实还是梦。
“……周小姐。”她说,声音哑的。
周汐云没说话。
她把手背搭在江葶额头上。
烫的。
江葶没有躲。
周汐云也没收手。
她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周汐云蹲在床边,一只手背贴着江葶的额头,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江葶躺着,半睁着眼睛看她。
窗外北京四月末的阳光照进来,在她们之间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