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葶晚上写稿习惯开那盏灯,不亮,刚好照满书桌一角,周汐云有次回家发现灯的位置挪了——挪近了沙发几寸,光晕边缘正好落在她常坐的那张单人椅上。
她没问是谁挪的。
她只是发现自己每次坐那张椅子,都会想起那盏灯是为她调的。
比如柠檬树新结的果子。
去年结了九个,今年开春开了更多花,她数过,十六朵,如今谢了大半,剩下七颗小小的青色果实,藏在叶片底下。
她从前只数果子。
现在她数花。
她不知道为什么。
秘书发来下周的行程安排,她看了一眼,说周三下午空出来,秘书问是有别的安排吗,她说没有。
她只是忽然想去那家茶餐厅。
不是香港那家。
是北京那家,离江葶报社七公里,烤鸭要排很久队的那家。
她没告诉任何人。
周三下午她一个人开车过去,点了半只烤鸭,打包,然后开到江葶报社楼下。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烤鸭从烫手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凉。
她没有打电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玻璃门,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看着下午四点的阳光从西斜到沉落。
五点二十三分,江葶从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披着,肩上挎那只旧托特包,她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把那颗眼角痣照成一点墨色。
周汐云看着她打字。
然后她自己的手机亮了。
“今天报社发端午节的粽子,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晚上在家吗。”
周汐云看着这行字。
她没回。
她看着江葶等了几秒,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她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然后她发动车子,开回家。
到家时江葶还没回。
她把那盒凉透的烤鸭放进冰箱,放在第二层,牛奶旁边。
江葶晚上回来时带了粽子。
“鲜肉的,豆沙的,还有两个蛋黄肉松,”她一样样放进冰箱,“周小姐你吃哪个?”
周汐云站在厨房门口。
“都行。”她说。
江葶回头看她一眼。
“那明天早上吃鲜肉的?”
周汐云点头。
江葶把粽子整理好,关上冰箱门。
她没问那盒烤鸭是什么时候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