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匆匆忙忙,不是心不在焉,是真正地在那里,在当下。
这个简单的决定,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后她沉入睡眠,梦见自己在无尽的走廊里奔跑,走廊两旁是半透明的墙壁,透过墙壁可以看见模糊的人影,但她看不清是谁,也找不到出口。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异常艰难。市政署的主任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缺乏温度。他逐条审阅余江平准备的材料,不时提出刁钻的问题。
“你们的装置要用到悬挂结构,有没有做过风洞测试?”
“场地是旧建筑,电路荷载够不够?有没有消防安全评估?”
“预计观众流量多少?疏散通道怎么设计?”
沈璃一一应对,语气专业而坚定。余江平主要负责解释艺术概念,但主任对这个似乎毫无兴趣。
“艺术价值我不懂,”他说,推了推眼镜,“我只关心安全。你们这个‘褶皱之间’听起来很抽象,但万一有观众在里面迷路怎么办?万一悬挂物掉落怎么办?万一气味引发过敏反应怎么办?”
张穆冷静地回答:“气味部分我们使用了全天然香材,过敏风险低于市面上的任何香水。我们可以提供成分分析和安全证书。”
“悬挂结构我们有专业工程师设计,安全系数是标准的三倍。”沈璃补充,“疏散方案也做了,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出口指示。”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结束时主任的态度有所缓和,但依然没有松口。
“我需要和上司讨论,也要和其他部门协调。”他收拾文件,“最快要下周才能答复。在这之前,你们不能开始任何施工。”
走出市政署时,七月的阳光刺眼灼热。三人都感到精疲力竭。
“屌!”沈璃难得地骂了句脏话,“官僚主义真系害死人。”
张穆看了看手表:“我下午约了香材供应商,要先走。有进展通知我。”
她离开后,余江平和沈璃站在街边等出租车。
“你觉得有机会吗?”余江平问。
“一半一半。”沈璃点燃一支烟,“个主任其实已经松动咗,但系佢要同其他部门交代,所以要拖时间。我谂住今晚揾个识得嘅议员食饭,睇下可唔可以施加啲压力。”
出租车来了,沈璃掐灭烟:“你先返去休息,听日再倾。”
回到工作室,余江平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创作的热情被行政的泥沼消耗,艺术的纯粹性被现实的复杂性污染,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起小时候在昆明,父亲总说“搞艺术的人要有铁打的意志”,她现在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手机震动,是周白鸽的信息:「会议顺利吗?」
余江平叹了口气,回复:「不顺利。要等下周才有结果。」
「晚上还来吃饭吗?」
余江平想起昨晚的决定。「来。七点。」
「好。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的我都喜欢。」
发送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工作室里昏暗闷热。她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感觉稍微清醒了些。然后她开始整理工作台,为晚上的设计工作做准备。
六点半,她正准备出门去“鸽庐”,手机响了。是沈璃,声音急促:
“而家有急事!我揾到个方法可能可以加快审批,但需要你立刻过来市政署,同个副主任倾下艺术概念。佢啱啱落班,但同意等我哋半小时。”
余江平的心沉了下去。“现在?我约了人吃饭……”
“江平,呢个系关键时刻。”沈璃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今次倾得掂,听日就可能批。如果唔系,可能要拖多两个礼拜。你谂清楚。”
余江平闭上眼睛。她知道沈璃说得对,但这个时机糟糕透顶。
“给我五分钟,我打个电话。”
她拨通周白鸽的号码,响了五声才接起。
“白鸽,我……”
“你不用说了。”周白鸽的声音异常平静,“沈璃刚给我发了信息,说你晚上有重要会议。你去忙吧,工作重要。”
余江平感到一阵刺痛。“对不起,我……”
“真的不用道歉。”周白鸽打断她,“我理解。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