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周白鸽顿了顿,“只是觉得,用粤语说‘朋友’这个词,好像不够。”
余江平没有追问“不够什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和她并肩走在夜街上。
有些话不需要说尽。
就像水仙花知道春天会来,就像海知道潮水会退。
她们也知道。
腊月廿九,年廿九。
距离除夕还有一天。
周白鸽的咖啡店贴出告示,除夕至初三休息四天。小敏和阿杰各自回乡过年,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做最后的整理。
下午,她收到林静的消息,说专栏反响很好,编辑部已确定将六期试水扩展到全年十二期。周白鸽看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不是不兴奋,只是那种兴奋很安静,像种子在土壤里悄然萌发。
她回复:“谢谢信任,我会继续认真记录。”
然后关上手机,继续擦拭咖啡机。
余江平下午去了大澳。陈婆婆说年前最后一批虾膏要入坛,想让她看看那个过程。周白鸽知道她大概要天黑才能回来,于是关店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沈璃的酒吧。
酒吧白天不营业,但沈璃在。她正在二楼和新来的施工师傅沟通空间改造的细节,看到周白鸽,招手让她上来。
“张穆呢?”周白鸽问。
“在上海,”沈璃说,语气平静,“回去陪父母过年,初五返来。”
周白鸽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坐在窗边,看着沈璃和师傅讨论材料、尺寸、工期,声音不急不躁,条理清晰。
下午的阳光从老式窗格透进来,在地上画出规整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像时间本身。
等师傅离开,沈璃泡了茶,在她对面坐下。
“张穆走后,才发现平时她在的时候,自己话都少些。”沈璃自嘲地笑了笑,用粤语说,“而家要同人倾计,先发现自己把声咁耐冇用,有啲生锈。”
周白鸽听着她难得流露的这点寂寞,没有接话。
沈璃也没再说,只是静静地喝茶。
窗外有飞机划过天空,拖出细长的尾迹云。
“江平几时返来?”沈璃问。
“应该快到了。”
“那你也快返去啦,”沈璃放下茶杯,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从容,“唔好让人等。”
周白鸽起身告辞。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到沈璃还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
她没有打扰。
走出酒吧,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周白鸽站在街角,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起沈璃刚才那句不经意的“唔好让人等”。
她加快脚步。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已经亮了。余江平蹲在玄关换鞋,旁边放着她常背的那个帆布包,还有一袋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陈婆婆给的,”余江平抬头,脸上有舟车劳顿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是她去年晒的最后一批虾膏,说让我们过年试试。”
周白鸽接过那袋虾膏,旧报纸上还残留着大澳海风的气息。她蹲下来,与余江平平视。
“累不累?”
“还好,”余江平说,“在渡轮上睡了一觉。”
周白鸽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
余江平闭上眼睛,没有躲开。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将影子重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余江平睁开眼睛,握住周白鸽的手腕,但没有移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