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
“嗯。”
“今天在大澳,陈婆婆问我,成日跑咁远去记录人哋嘅手,自己嘅手边个来记录。”
周白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余江平轻轻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低头看着那些纹路。
“我话,有人会帮我记。”
她的声音很轻,像陈述,像确认,也像托付。
周白鸽感觉到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掌心,停留了几秒,然后松开。
“饭还没做,”余江平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厨房,“今晚吃什么?”
周白鸽还蹲在玄关,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余江平指尖的温度。
“吃虾膏蒸肉饼吧,”她站起身,把那袋旧报纸包着的虾膏拿到厨房,“陈婆婆送的年礼,今晚就试。”
“好。”
厨房的灯亮起来。水声,刀砧声,油锅渐热的声音。窗外有零星的炮仗声,越来越密。
腊月廿九,年味渐浓。
两个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各自忙碌,偶尔交错,错身时手臂轻轻擦过,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活。
虾膏蒸肉饼的香气开始弥漫。余江平低头调火候,周白鸽站在她身后切葱,目光越过她肩头看着锅里的蒸汽。
“葱要现在放还是起锅再放?”
“起锅再放,颜色好看。”
“好。”
她说话时离得很近,余江平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但谁都没有移动。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旧岁将尽,新春未至。
在这个等待的时刻,在蒸汽与香气交织的厨房里,她们并肩站着,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肉饼,像看着某种共同的未来正在慢慢成形。
不需要说话。
不需要动作。
只是这样并肩站着,就已经足够。
深夜,余江平在工作室整理白天在大澳录的访谈。陈婆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海风侵蚀过的沙哑,讲述她十六岁第一次独立晒虾膏的故事。
周白鸽洗完澡出来,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身后不远处坐下,打开速写本。
她画的是今晚的厨房——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背影,锅里的蒸汽,窗外的灯火。
没有画脸,没有画细节,只有轮廓和光影。
画完后,她在页边写了日期,然后轻轻合上本子。
余江平摘下耳机,回头看她。
“在画什么?”
“今晚的厨房。”
余江平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周白鸽把速写本递给她。
她看了很久。久到周白鸽开始不安。
“是不是画得不好?”
“不是,”余江平轻声说,“是画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