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
咖啡店傍晚六点就关了门。小敏和阿杰各自有约,周白鸽独自做完最后的清洁,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余江平发来的照片——是那盆水仙。花已经全开了,六朵,在工作室窗台上齐齐向着玻璃的方向。
下面一行字:“等你回来赏花。”
周白鸽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好”,没有回复“马上”。
她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脱下围裙,锁上店门。
回家的路上,她经过那间常去的花店,买了一小盆水仙——不是余江平养的那种复瓣的,是单瓣的,花心鹅黄,花瓣雪白。
“送人啊?”老板娘认得她,用粤语问。
“系。”周白鸽答。
老板娘多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识讲广东话?,咁耐都唔出声嘅。”
周白鸽也笑了,没解释。
她捧着那盆水仙,走过斜坡街道,走过亮着暖黄灯光的旧书店,走过贴满招租广告的唐楼。拐进巷口时,她看到公寓楼下站着一个人。
余江平。
她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牛仔夹克,手里捧着那盆开了花的水仙。
和她早上发照片时一样。
和腊月廿三那个夜晚一样。
和许多许多个等待与归来的瞬间一样。
周白鸽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两盆水仙,一盆复瓣,一盆单瓣,在暮色中对望。
“我买了新的。”周白鸽说。
“我看到了。”余江平说。
“让它和你的作伴。”
“好。”
楼道很安静,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一层层亮起。余江平走在前面,周白鸽跟在后面,手里各捧一盆水仙。
在四楼转角,余江平停下脚步。
周白鸽也停下。
楼梯间的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将两盆水仙的花香搅在一起。
余江平转过身,看着她。
“你今日同花店老板娘讲广东话。”她说。
这不是疑问句。
周白鸽点头。
“你从来唔同我讲。”
周白鸽没有解释。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余江平捧着花盆的那只手。
花盆很凉,余江平的手背也很凉。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低头,唇落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