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鸽看着她。
“张穆也是。”余江平说,“沈璃也是。陈婆婆也是。深水埗阿婆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行,有自己的疤要遮。你只是走了一条比较长的路,遮了一块比较深的疤。”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周白鸽的虎口。
“但你不必一直遮下去。”
周白鸽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余江平肩上。
这个姿势让她们像两只依偎取暖的鸟,在冬末春初的夜里交换呼吸。
余江平的手从她掌心滑到手腕,又从手腕滑到小臂,最后停在那道淡淡的旧伤疤上——那是周白鸽十五岁时被咖啡机蒸汽管烫伤的印记。
“呢个疤,”她轻声说,粤语,“几时嘅事?”
周白鸽没有抬头。
“十五岁。阿嫲走咗之后嗰年。”
余江平没有问她痛不痛。十五岁的痛,三十三岁的她无法代为承受。
她只是低下头,唇落在那道疤上。
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周白鸽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余江平。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倒映的窗灯,近到呼吸交缠成同一道气流。
余江平的指尖从她小臂的伤疤滑到她锁骨下方——那里有一枚昨夜新留的吻痕,深红如将熟的莓果。
“呢个,”她说,粤语,“几时会淡?”
周白鸽握住她的手,按在那枚印记上。
“你想佢几时淡?”
余江平没有回答。
她只是俯身,把唇落在那枚印记上。
不是吮吸,不是标记。
只是贴着,像在倾听皮肤下潮水的回响。
周白鸽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夜航渡轮的汽笛,低沉,悠长,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
正月廿三,咖啡店。
周白鸽正在吧台后冲煮一杯耶加雪菲,水流呈优雅的螺旋状浸湿咖啡粉。
门铃响起。
她抬头,看到张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纸盒。
“打扰了,”张穆轻声说,“沈璃说你这几日很忙,让我送些润喉汤来。”
她把纸盒放在吧台上,打开——是一盅炖梨,几颗红枣浮在清亮的汤色里,飘着淡淡桂花香。
“我自己炖的,”张穆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周白鸽看着那盅炖梨。
“你专登炖俾我?”
张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垂下眼睫,把炖盅往周白鸽的方向推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