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和张穆留在客栈,没有跟来。
这是白鸽和江平两个人的事。
六楼,左手边。余江平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敲门。
周白鸽握住她的手。
余江平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围着褪色的碎花围裙。她看到余江平,嘴角微微扬起,然后目光越过女儿,落在周白鸽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
也没有接纳。
只是打量——像看一件从远方寄来的、不知该不该签收的包裹。
“阿妈。”余江平说,“呢个系白鸽。”
周白鸽微微欠身:“阿姨好。”
余江平的母亲点了点头,侧身让她们进门。
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整洁。老式皮沙发铺着勾花罩巾,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电视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余江平从小到大的奖状。
一位清瘦的老人从厨房探出头。
“嚟啦?”他说,眼睛眯成缝,“坐,坐,饮茶。”
这是余江平的父亲。
他比周白鸽想象中更温和,头发几乎全白了,但腰板还很直。他端出两杯茶,又端出一碟新鲜出炉的破酥包。
“自己整嘅,”他说,“趁热食。”
周白鸽接过茶,轻声道谢。
余江平的父亲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你系开咖啡店嘅?”他问。
“系,”周白鸽说,“喺上环。”
“辛苦吗?”
“还好。”周白鸽顿了顿,“钟意做,就唔觉辛苦。”
老人点了点头。
“江平细个嗰阵,”他说,语气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成日攞啲泥返屋企,捏啲人仔、马仔、雀仔。佢阿妈话佢搞邋遢间屋,闹过佢好多次。”
他看了余江平一眼。
“我话佢,你想捏就捏,捏好嘅摆喺窗台,俾阿爸睇。”
余江平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后来佢越捏越好,”老人说,“老师话佢有天分,叫送去少年宫学。佢阿妈唔肯,话学呢啲冇用,不如补习数学。”
他顿了顿。
“我偷偷俾佢报咗名。”
周白鸽看着这位头发全白的老人。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几十年前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她知道这不是小事。
“叔叔,”她说,“多谢你。”
老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