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嚟啦?”沈璃抬头,看了看她们的表情,没有问见父母的细节。
她只是把手边一块月白色的扎染布递给张穆:“呢块染得最靓,你攞去。”
张穆接过,手指轻轻摩挲布面上细密的云纹。
“像潮痕。”她轻声说。
周白鸽看着那块布,想起深水埗唐楼天台那位老太太。
想起她说,每一块布染出来的颜色,都会根据当天的天气有细微变化。
晴天偏蓝,阴天偏灰,雨天晕出意想不到的云纹。
就像记忆。
就像时间。
就像人与人之间那条看不见、却始终存在的纽带。
——
深夜,周白鸽独自坐在天台。
洱海已经隐入夜色,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深蓝。苍山的方向有几点零星光亮,那是山腰村落未眠的灯火。
余江平在她身侧坐下。
“谂紧阿嫲?”她问。
周白鸽点头。
“如果佢仲在生,”她说,“我想带佢嚟大理。”
余江平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佢一世都未离开过香港,”周白鸽说,“最远只系去过大屿山。佢话嗰度有间庙,求签好灵。”
她的声音很轻。
“我细个嗰阵应承佢,大个赚钱,带佢返番禺,带佢去好多地方。”
夜风掠过,缅桂的香气若有若无。
“后嚟佢走咗,”周白鸽说,“我赚到钱,但冇人陪我去。”
余江平把她的手翻过来,低头,唇落在那道二十二年前的烫伤疤痕上。
不是标记。
是陪伴。
周白鸽闭上眼睛。
“江平。”她轻声说。
“嗯。”
“多谢你。”
余江平没有问“谢什么”。
她只是把周白鸽的手握得更紧。
——
第二日清晨,她们驱车前往周城。
张穆要拜访一位扎染老匠人,沈璃陪她去。余江平想带周白鸽去看洱海日出,于是四人分作两路。
环海路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渔人驾着小船在近岸处收网。东方的天际线正从青灰渐变成浅金,将整片洱海染成流动的碎银。
余江平把车停在一处观景台。
周白鸽下车,站在护栏边,看着那轮赤红的朝阳从苍山十九峰背后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