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江平没有说话。
老人慢慢收回手。
“你细个嗰阵,成日攞啲泥返屋企捏公仔,”她说,“我闹你,系因为我唔识。”
余江平看着她。
“我唔识得你捏嘅公仔有几好,”老人说,“净系识得叫你读书。”
她顿了顿。
“你阿爸偷偷帮你报少年宫,我其实知。”
余江平的手指微微蜷紧。
“我冇出声,”老人说,“由得你去。”
沉默。
工作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海运码头汽笛。
“我唔知呢条路行唔行得通,”老人说,“但系你行咗咁多年……”
她看着余江平。
“应该系通嘅。”
余江平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那件未完成的手模底座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老人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唔好喊”。
她只是伸出手,笨拙地、轻轻地,落在女儿发顶。
那只手布满老年斑,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掌心的纹路像苍山十九峰的轮廓。
余江平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母亲肩上。
周白鸽没有打扰她们。
她悄悄退到门外,轻轻带上门。
楼道很安静。她靠在墙上,听着门缝里隐约传出的、断断续续的低语。
她听不清那些话。
但她知道,有些门,正在缓缓打开。
——
那天晚上,余江平陪母亲住酒店。
周白鸽独自回到维港的公寓,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没有开灯。
窗外的香港依旧璀璨,维港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无数颗坠落又复生的星辰。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大理,余江平说“我等到了”。
她想,也许等待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余江平在等她。
余江平的母亲在等自己。
而她,在等一把锁慢慢生锈、松动、打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余江平发来的信息:“阿妈训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