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鸽看着那四个字,仿佛看到酒店房间里那张陌生的床,看到余江平坐在窗边给她发消息的身影。
她回复:“你仲未训。”
“谂住你。”
周白鸽握着手机,很久没有打出下一个字。
窗外的夜色很浓。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把一句还未说出口的话藏进心跳的频率里。
凌晨两点,余江平又发来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母亲的手。
那只布满老年斑、指节变形的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搭在酒店洁白的被子上,像一只终于降落、不再迁徙的候鸟。
周白鸽看着那张照片。
她在心里描摹那些纹路,那些褶皱,那些六十多年岁月刻下的痕迹。
她想起自己画过的无数双手。
巴黎咖啡师的手,蒙马特钢琴师的手,深水埗鞋匠的手,大澳晒虾膏婆婆的手。
每一双手都有故事,有记忆,有来处。
而余江平母亲的这双手——
是她爱人的来处。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没有回复。
她知道余江平不需要她说什么。
只需要她知道。
——
第二天傍晚,余江平送母亲去机场。
周白鸽没有去。
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告别,不需要第三人在场。
傍晚六点,她收到余江平的信息:“起飞了。”
然后是另一条,隔了几分钟。
“阿妈话,下个月想嚟饮你冲嘅咖啡。”
周白鸽站在咖啡店吧台后面,看着那行字。
小敏正在擦拭咖啡机,阿杰在后厨烤明天要用的可颂。陈伯坐在窗边老位置读报,阿文敲着笔记本电脑,李婆婆慢慢啜饮她的热巧克力。
这是她熟悉的日常。
这是她用十五年搭建的生活。
这是她终于可以不用“假装”属于的地方。
她回复:“好。”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冲下一杯咖啡。
——
六月末,周白鸽的专栏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奖。
颁奖礼在中环一个老牌酒店宴会厅举行,她穿着余江平替她挑的雾蓝色连衣裙,站在台上接过奖杯,面对台下模糊的灯光和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