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简短的致谢词,感谢编辑,感谢读者,感谢咖啡店的员工,感谢这座城市给她源源不断的观察素材。
她没有提到余江平。
但余江平知道,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感谢你”,落在她掌心的旧疤上,落在那枚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吻痕边缘,落在她们共同走过的每一寸光阴里。
——
七月,沈璃和张穆去了一趟上海。
张穆的母亲做了一桌子菜,从头到尾没有问“你同那个开酒吧的朋友是什么关系”。只是在送她们去机场的路上,往女儿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俾你买花。”她说。
张穆打开红包,里面是三千块钱和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月光蝴蝶兰好睇,再买多盆。”
张穆把纸条折好,收进钱包夹层,与那根褪了色的红绳放在一起。
沈璃在一旁看到了,没有说话。
回香港的飞机上,张穆靠着舷窗睡着了。沈璃把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飞机降落在赤鱲角机场。
——
八月,周白鸽的咖啡店七周年店庆。
她没有大张旗鼓宣传,只是在店门口贴了张小告示:“今日咖啡半价,谢谢七年。”
客人从早排到晚。小敏和阿杰忙到脚不沾地,周白鸽在吧台后站了十二个小时,冲了两百多杯咖啡。
傍晚七点,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小敏瘫在椅子上哀嚎,阿杰默默收拾残局。
周白鸽脱下围裙,走出店门。
余江平站在街对面,手里捧着那盆水仙。
——不是复瓣的,也不是单瓣的,是两盆合栽在一起,根系交错,枝叶相扶。
“七周年快乐。”她说。
周白鸽接过那盆水仙,低头看着那些紧紧缠绕的白色根须。
“你知唔知,”她说,“水仙唔可以年年复花,养球好难。”
余江平点头。
“知。”
“咁你仲买?”
余江平看着她。
“因为你会慢慢养。”她说,“养唔到开花,就养叶。养唔到叶,就养根。”
周白鸽没有说话。
她捧着那盆水仙,站在自己开了七年的咖啡店门口,看着这个说粤语依然不太标准、却愿意为她说一辈子的人。
“好。”她说,“我养。”
——
九月,余江平的母亲第二次来香港。
她真的来喝周白鸽冲的咖啡。
坐在窗边那个陈伯常坐的位置上,捧着一杯拿铁,小口小口地啜。
“苦。”她说。
周白鸽给她加了一小碟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