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自己加了一勺,搅了搅,又喝一口。
“好啲。”
周白鸽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将老人的侧脸镀成温暖的淡金色。她比半年前刚见面时放松了很多,肩膀不再紧绷,握着杯子的手也稳了。
“你间店,”她忽然说,“几好。”
周白鸽没有说话。
“江平间工作室,”老人继续说,“都好。”
她顿了顿。
“你哋都好。”
周白鸽看着她。
“阿姨。”她说。
老人抬起眼睛。
“多谢你。”周白鸽说,“愿意嚟睇。”
老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拿铁喝干净。
“下个月,”她说,“得闲再来。”
——
十月,巴黎的秋意深了。
周白鸽收到一封从法国寄来的信。淡蓝色信封,手写地址,邮戳是玛黑区。
她拆开,里面是一幅小素描。
画的是“LeTempsRetrouvé”咖啡馆的角落——她们第一次一起画画的那张桌子。桌上两杯咖啡,一本摊开的速写本,两只手在桌面轻轻相握。
角落有一行小字,法文。
“Lesmainsquisesouvie。”
记忆的手。
署名是老店主。
周白鸽把那幅素描裱起来,挂在咖啡店最显眼的位置。
陈伯问:“呢个边个画的?”
周白鸽想了想。
“一位朋友。”她说,“巴黎识嘅。”
——
十一月,余江平完成了深水埗扎染阿婆的手模。
阿婆看着那件凝固了自己五十六年染布生涯的作品,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手模粗糙的指节。
“呢对手,”她说,“原来咁老喇。”
她收下手模,摆在唐楼天台那间逼仄工棚的正中央,与靛蓝染缸、老木刮板、发黄的配方簿并列。
“得闲带朋友嚟睇。”她对余江平说。
余江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