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古镇茶馆二楼
雨后的古镇有种洗净铅华的宁静。
青石板路反射着灯笼的光,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茶馆已经打烊,但老板认得温别绪是剧组的人,破例让她们在二楼露台坐坐。
祝今鹤架起三脚架,对着雨后的夜空拍延时。
相机快门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心跳。
温别绪在整理今天的素材。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反复回放傍晚那场戏——雨水、悬停的手、颤抖的背影。
“你想用这段吗?”祝今鹤突然问,眼睛还看着取景器。
温别绪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不知道。”
“不知道?”祝今鹤转过头,“这么精彩的瞬间,不用多可惜。”
“太私密了。”温别绪关掉视频,“像在偷看别人的日记。”
祝今鹤笑了,收起相机坐到她对面:“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拍纪录片不就是要记录真实吗?现在真实摆在你面前,你又不敢用了。”
“真实也分很多种。”温别绪合上电脑,“有些真实太残忍,展示出来是一种暴力。”
“比如?”
“比如……”
温别绪看向窗外,“比如席老师转身时那个颤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在哭。比如楼老师伸出去又收回的手,那个动作里有七年的重量。这些太私密了,私密到不应该被放在屏幕上供人观看。”
祝今鹤托着下巴看她:“温别绪,你谈过恋爱吗?”
温别绪愣住:“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祝今鹤歪头,“你没真正爱过谁。所以才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别人的痛苦,像在分析实验数据。”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悠长,苍凉。
“爱过。”温别绪突然说。
祝今鹤挑眉。
“大三的时候,和一个学姐。”
温别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说我永远把纪录片排在第一位。她去纽约那天,我在机场拍一个难民家庭的重逢。她说:‘你看,就算在我离开的时候,你的镜头也对准别人。’”
“后来呢?”
“后来她嫁人了,在波士顿做律师。”温别绪喝了口茶,“我继续拍纪录片。”
祝今鹤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举起相机。
快门声响起。
“你干什么?”温别绪皱眉。
“拍下你现在的表情。”祝今鹤看着屏幕,“说到失去爱的人时,你的眼睛还是会暗一下。虽然只有0。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