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转头看她。
林蕊儿眨眨眼,忍着笑。
萧绝收回视线,又看了那幅画几秒。
然后她抬手,把画的位置往左挪了挪,和旁边那张猫咪协议并排。
“歪了。”她说。
林蕊儿看着那张被郑重对齐的、涂满稚拙蜡笔迹,心里暖的一塌糊涂。
她只是踮起脚,在萧绝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厨房,假装锅里的汤快溢出来了。
萧绝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脸颊,耳根泛红
丝儿从猫窝里探出头,“喵”了一声,仿佛在说:你明明很高兴,装什么淡定。
萧绝低头瞪了猫一眼。
丝儿识趣地把头缩了回去。
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中旬,第一场寒流席卷城市,气温骤降十度。林蕊儿的住院总生涯进入最繁忙的阶段,连续几天都睡在医院的值班室。
萧绝没有催她回家。她只是在每个深夜,给林蕊儿发一条简短的信息。
“暖气开了。”
“明天零下三度,围巾在玄关第二个抽屉。”
“丝儿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最后一条后面,附了一张丝儿蹲在门口仰望镜头的照片。猫的眼神写满了“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伺候本宫”的谴责。
林蕊儿抱着手机,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笑出了声。
旁边的心电图机发出平稳的滴答声。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冬夜,冷风呼啸。但她握着那小小的屏幕,觉得整个人都是暖的。
三天后,林蕊儿终于轮到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她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发现萧绝也还在床上——这是极为罕见的事。通常萧绝七点前必定起床,周末也不例外。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朦胧的金线。萧绝侧躺着,还在熟睡,呼吸轻而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蕊儿没有动。她就这样侧躺着,安静地看着萧绝的睡颜。
这三年多,她看过萧绝很多样子——工作的萧绝,严厉的萧绝,温柔的萧绝,疲惫的萧绝,以及极少数的、脆弱的萧绝。但睡着的萧绝是不同的。
睡着的萧绝没有防备。眉间那道惯常的冷静纹路完全舒展开,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林蕊儿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赤脚走到书桌前,拿出自己的行为记录本和铅笔,又轻手轻脚爬回床上。
她翻开崭新的一页,开始画。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怕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吵醒萧绝。她画那道舒展的眉,画那排垂落的睫毛,画微微张开的唇角,画散在枕头上的长发。
她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比例抓不准,线条也歪歪扭扭。但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像在用目光描摹。
画到一半,萧绝睁开眼睛。
林蕊儿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主、主人。”
萧绝看着她,又看着她手里摊开的记录本,以及本子上那个明显失败了一半的、睡颜速写。
林蕊儿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就是……”她语无伦次,“我不是……我没有……”
萧绝伸手,从她手里抽出记录本。
林蕊儿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