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林蕊儿下班回家,发现萧绝站在阳台上。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刻度。她手里拿着喷壶,正在给那棵金桔树浇水。六年了,那棵树已经从一株幼苗长到半人高,枝叶繁茂,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实。
林蕊儿站在玄关,没有出声。
她就那样看着萧绝的背影——穿着那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肩膀的线条比六年前柔和了一些。是那种……紧绷了三十多年的东西,终于松弛下来。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天。
林蕊儿忽然发现,她已经想不起没有萧绝的日子是什么样子了。
“站那儿干什么?”萧绝没有回头,声音穿过客厅传来。
林蕊儿弯起嘴角。
“看您。”她说。
萧绝放下喷壶,转过身。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那道惯常清冷的轮廓染成暖色。她看着林蕊儿,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手里拎着的购物袋。
“买了什么?”
林蕊儿举起袋子晃了晃。
“福字,窗花。”她走过去,站在萧绝身边,“还有给丝儿和年买的新衣服。”
萧绝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两件红彤彤的猫衣服,沉默了两秒。
“它们不会穿的。”
“试试嘛。”林蕊儿已经开始期待了,“过年嘛,喜庆。”
萧绝没有说话。
但林蕊儿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那是她最爱的弧度。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贴了对联。
萧绝站在梯子上,林蕊儿在下面扶着,指挥她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再往左一点点。萧绝被她指挥得转来转去,最后终于贴正了。
“好了。”萧绝从梯子上下来。
林蕊儿退后两步,看着那副对联。
上联:岁岁平安如意
下联:年年吉祥在心
横批:归处
那是萧绝写的字。不是买的印刷品,是她自己研墨、自己写的。林蕊儿记得那天晚上,萧绝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写了一副又一副,终于写出满意的。
“为什么写‘归处’?”林蕊儿当时问。
萧绝没有回答。
但林蕊儿知道。
因为这是她们一起给这段关系取的名字。
那个用红绳缠绕的结,叫归处。
这个贴满对联的家,叫归处。
她们彼此,叫归处。
腊月二十九,萧绝开始准备年夜饭的菜单。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尖抵着纸面,久久没有落下。
林蕊儿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