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林蕊儿才发现,原来难过也是会生根的。
不是那种每天醒来就哭的难过,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那种难过反而容易过去。是那种不知不觉长进日常里的东西。早上起床,下意识往阳台看,然后愣一下。喂年的时候,习惯性多拿一个碗,然后对着那个空碗发呆。晚上窝在沙发上看书,腿边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丝儿走了两个月了。
金桔树下的土堆已经看不出痕迹,草长起来了,把那片地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那株勿忘我还开着——萧绝后来又种了几棵,现在成了一小丛。淡紫色的花,小小的,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林蕊儿每天早上出门前,还是会蹲下来看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一丛花。
但她就是忍不住。
萧绝从来不问她看什么。
有时候林蕊儿蹲久了,萧绝会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也不说话。等林蕊儿站起来,她才伸手,把林蕊儿的手握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松开。
林蕊儿觉得这样就挺好。
不用说。
都懂。
傍晚,林蕊儿下班回家,发现萧绝站在阳台上。
不是看花。
是站着。
一动不动。
林蕊儿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面那栋楼,六楼,有个老婆婆在收衣服。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把晾了一天的床单叠好抱进屋里。
“看什么呢?”林蕊儿问。
萧绝没马上回答。
过了会儿才说:“以前我妈也这样。”
林蕊儿没说话。
萧绝很少提她妈。自从去年那件事之后,就更少了。林蕊儿只知道她妈走了。萧绝回去陪了两个月,回来之后,整个人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林蕊儿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收衣服特别慢。”萧绝又说,声音很平,“我说她,她说,快了衣服叠不好。”
林蕊儿看着她。
萧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林蕊儿想了想,伸手过去,把那只手握住。
萧绝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也不是想她。”
林蕊儿没接话。
“就是,”萧绝顿了顿,“有时候看见什么,会想起。”
林蕊儿握紧她的手。
“我也是。”她说。
萧绝转过头看她。
林蕊儿没看她。看着对面那栋楼,那个婆婆已经进屋了,阳台上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