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托维亚转身摇摇头:“走的话,也许能暂时避开,但塔既然能找到我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而且灰烬走廊的情况放任不管,可能会造成更广泛的污染扩散。”
“反正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是决定接下这个任务,那我跟你一起。”我叹口气耸耸肩,“如果不会太为难你的话。”
“怎么会,”奥克托维亚将我揽入怀中,“这个任务或许是一个让塔彻底承认我们绑定,并在未来不再打扰我们的机会。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完成任务。”
第二天,第一缕天光刚刚洒下,木屋的门开了。
几乎在木门打开的瞬间,营火旁闭目养神的莎塔萝丝就睁开了眼睛,她肩头的狞猫耳朵警觉地转动。利普斯,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也迅速醒来,整理仪容。
奥克托维亚走了出来,我跟在她身后。四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种种情绪被迅速压下,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奥克托维亚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她开门见山:“我接受委托。但有两个前提条件。第一,”她侧过身,手臂以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虚揽在我身侧,“这是我的哨兵,索拉利亚阿尔萨斯。她将作为我的固定搭档,全程参与此次任务。不需要塔另行协调任何临时人员。”
草地寂静了几秒,只有林间的鸟雀发出几声啼鸣。
卡琳娜挑了挑眉,维勒斯拉夫脸上也闪过一丝了然。莎塔萝丝面色不变,公事公办地说:“阿尔萨斯哨兵的相关档案和塔内登记信息我们需要进一步调取审查再做决定。”
“没有档案。”奥克托维亚的回答非常简洁,“她是在棕坡事件中分化并幸存下来的哨兵,由我发现并引导绑定。她的能力,可靠性以及与我的配合,由我个人全权担保。如果塔对此有异议,委托现在就可以终止。”
这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莎塔萝丝沉默了几秒,眼神似乎略微放空,显然在通过隐蔽的通讯频道与后方沟通。片刻后,她点点头:“元帅原则上同意。但阿尔萨斯哨兵在任务期间需遵守基本行动准则,并在任务结束后,自愿接受塔的正式能力评估与登记备案。评估结果不影响您二位的绑定关系被塔承认。”
条件比我们预想的宽松。奥克托维亚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她继续道,“任务期间,我对小队拥有完全指挥权。包括路线,方案,风险评估与撤离决定。你们可以提出建议,但最终由我裁定。我不接受任何来自塔的远程微操或未经我同意的指令变更。”
“在既定任务目标和安全框架内,指挥链以您为顶点。”莎塔萝丝这次回应很快,“我们会确保通讯畅通,并执行您的命令。但若出现极端情况,明确危害小队整体安全或严重违反核心安全条例,我们将保留采取必要应对措施的权利。”
“合理。”奥克托维亚知道这是底线,“那么,带我们去前哨站。我要看到全部资料,并制定初步计划。”
临时前哨站设在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护林站,经过简单加固和屏蔽处理。里面设备颇为齐全,甚至有个小型的分析单元。
奥克托维亚径直走向中央的数据屏开始调阅档案。利普斯站在她身后操作设备调出更具体的图表或数据。我则被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以“熟悉队友作战风格”为由,拉到了旁边清理出的空地上。莎塔萝丝抱着臂靠在门框上,目光兼顾内外。
维勒斯拉夫伸展了一下肢体,对我露出爽朗的笑容:“放轻松,就是互相了解一下。我主要负责近身接敌和正面突破。卡琳娜擅长中距离精神干扰和精准打击。看你的精神体,应该偏向速度和追踪?”
我看了一眼旁边抱臂而立的卡琳娜,点点头:“环境感知和追踪定位还有爆发突袭。不过爆发这块儿还在练习。”我话音未落,维勒斯拉夫已经上前,一记角度刁钻的刺拳袭来。
我的哨兵本能被瞬间激发。我侧身滑步,以比维勒斯拉夫更迅捷的速度避开,同时右手扣向他手腕。维勒斯拉夫变拳为掌反切,我们两人瞬间过了数招。我的招式更野性,难以预测些,远不如维勒斯拉夫系统严谨,但胜在反应速度惊人。维勒斯拉夫逐渐加力加速,我压力陡增,但依然咬紧牙关,将奥克托维亚平日教导的控制技巧运用在格斗中。
终于,我被维勒斯拉夫抓住一丝微小的破绽,巧妙地带偏了重心,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维勒斯拉夫也没有追击,收势对我笑了笑:“厉害啊!再多些系统训练,绝对是出色的侦察突击手。欢迎加入,索拉利亚。”
过了一会儿,莎塔萝丝走到奥克托维亚面前向她微微颔首:“请随我们来。接应的飞行器已经抵达指定坐标。”
这时奥克托维亚向我招招手,将我带到一边,压低声音:“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跟紧我,保持链接稳定。塔里和山林不一样。听着,我真抱歉让你也卷入这些麻烦。”
我握紧了她的手:“你道歉干嘛,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知足了。”
我们一行人离开护林站,步行约二十分钟,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缓坡。一架涂了白塔标志的直升机正停在那里,旋翼缓缓转动。机舱内空间不算宽敞,但足够容纳我们六人。飞行器平稳升空,掠过郁郁葱葱的森林,朝着远方那座矗立在平原上的灰白色建筑群飞去了。
我脸贴着舷窗,第一次从空中俯瞰这片土地,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白塔。建筑群中央高耸的塔楼和外围绵延的训练场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能感觉到奥克托维亚身体的细微紧绷,通过链接传来一丝警惕和厌恶。
飞行器并未降落在主塔前的广阔起降坪,而是绕向建筑群侧后方一个更隐蔽的着陆区降落。
前来迎接的是一个穿着行政制服的中年女性,她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护卫。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奥克托维亚,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艾施沃斯向导,阿尔萨斯哨兵,欢迎。我是行政部的布朗。元帅正在等候,请随我来。诸位中士,你们的直接汇报对象在B7区简报室。”
毕业生们对此并无异议,向奥克托维亚微微颔首后,由另一名工作人员引着走向不同的通道。临别前,利普斯似乎想说什么,但莎塔萝丝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他便沉默地跟上了队伍。
奥克托维亚和我跟着布朗穿过一条条明亮的走廊。墙壁是单调的浅灰色,偶尔遇到其他塔内人员,看到奥克托维亚时,许多人眼中都闪过惊讶和好奇,但很快就移开目光继续自己的工作。奥克托维亚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走着。我紧紧跟在她身侧,努力适应这里过于干净的气味和背景一刻不停的水流白噪音。
我们被带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布朗用权限卡刷开门:“元帅在里面等您。”她对奥克托维亚说,然后看向我,“阿尔萨斯哨兵,请先随我到旁边的休息室等候。”我立刻看向奥克托维亚。
“去吧,”奥克托维亚平静地说,“我很快出来。”
我跟着布朗进了旁边的小门,里面是一间简易的休息室。布朗带我进来后就出去了,只留我一人在房间里。那堵墙实在是算不上隔音好,我能够听见奥克托维亚在隔壁说话。现在想来,或许也不是没可能是故意让我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