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4 灰烬走廊II（第4页）

“我撑不住了。”利普斯挣扎着站起来试图重新扩散精神力；但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缩短，身后的来路也已经开始重新被蠕动的活性物质覆盖。

我们被困在了这恐怖的盆地中央，进退两难。这时，奥克托维亚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利普斯面前。

“利普斯扎比尼，”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变得冰冷至极，“看着我。”

利普斯勉强抬起眼皮，奥克托维亚接着说：“塔改造你，赋予你这种能力，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种时候撑不住的。你的精神阈值和承受极限，他们一定测试过，也一定预设了安全冗余。你现在感受到的不是你真正的极限。”

莎塔萝丝难以置信地看向奥克托维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怒意，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被奥克托维亚抬手制止。

她继续说道：“想想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利普斯。那些测试和强行拓宽你感知边界的手段，痛苦吗？当然。但你现在还活着，你的能力还在。这说明你的承受力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

她的尖锐地剥开了利普斯旧日的伤疤。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奥克托维亚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我理解奥克托维亚的急切，通道一旦完全消失，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这活着的盆地吞噬。但她的方式如此直接地撕开别人的创伤，利用那份痛苦作为驱动力，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慢慢涌上来。此刻我面对的她好像不是我熟悉的温和爱人，是我从未谋面，生存了塔的残酷竞争乃至见识甚至参与过黑暗面的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中尉。

利普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奥克托维亚的话勾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他眼中闪过痛苦和屈辱，最后凝聚成一丝近乎自毁般的决绝，他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白尾鹿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身影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翠绿色光芒，甚至夹杂着几缕血丝般的红线。以他为中心，原本收缩的力场猛地向外一震，已经侵蚀到脚边的活性物质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迅速向后褪去，几乎是同时，前方快要闭合的通道再次被强行拓宽延长，笔直地通往山丘基部。

这一次开辟出的通道比之前更加强大，两侧的活性物质仿佛遇到了天敌，翻涌着不敢越雷池一步。但利普斯的代价也显而易见，他七窍渗出了细细的血线，彻底往地下瘫倒，失去了意识。

“走！”奥克托维亚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番逼迫从未发生。她第一个冲向前方。

我们紧随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了最后十米距离，踏上了山丘基部相对稳固的地面。刚一离开通道范围，身后那条用惨痛代价换来的路径便瞬间被狂涌而上的活性物质吞没，消失无踪。

我们没有时间喘息，也没有时间查看利普斯的伤势。因为山丘上方的心脏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接近，搏动的节奏微微加快。

“莎塔萝丝，带利普斯去那块晶岩找掩护。”奥克托维亚语速极快地下令，指向不远处一块突出的黑色巨岩，“卡琳娜，维勒斯拉夫，建立防线，警惕任何从山丘或盆地其他方向来的东西。”

我和奥克托维亚开始沿着陡峭崎岖的山坡向上攀爬，她的动作简直敏捷得不像一个向导，像久经训练的哨兵。我的体力快要耗尽了，但依然咬紧牙关，压下恐惧和疲惫，手脚并用地跟上她。

终于，在一块突出的黑色晶岩平台上，奥克托维亚停了下来。这里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二十米，暗红色的光芒几乎将我们笼罩。她转向我，捧住我的脸与我相抵额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入的精神链接建立起来，我看到她精神图景中冰冷而狂暴的冰原此刻正卷起巨大的风暴。

“准备好注射药剂，感受我的指向，”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我会为你标记那个节点。你的任务是在它的防御出现涟漪的一瞬间，可能只有零点几秒，找到最薄弱的那道缝隙，然后刺进去！”

我用了全力，将感官与她的精神感知部分重叠，死死锁定了她标记的位于山丘深处的光点。奥克托维亚松开了我，后退半步闭上双眼。她周身弥漫起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空气仿佛都在她身边微微扭曲。我吃了一惊，这是将精神力压缩提纯到极致的外在表现。我当初竟然还有闲心冒出这么个念头：她都练成这样了，还只是S级能力？肯定是谎报了吧。

我看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尖刺撕裂空气，狠狠刺向山丘深处。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直接轰击在我的精神图景上，整个山丘剧烈一震，心脏搏动出现了刹那的停滞。我知道这就是时候了，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地拔出那支冰冷的药剂，将全身的力量和奥克托维亚通过链接传递来的最后一点推力全部聚集到手臂上，狠狠地掷了出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山丘深处传来了一声尖锐并且绝望的嘶鸣。这声嘶鸣刺破了我的精神屏障，直捣精神图景，霎那间我直接丧失了听觉，只能听到耳边和脑子里嗡嗡的耳鸣声。我晕头转向，差点丧失了平衡。奥克托维亚刚刚抓住我，我们脚下的山体便开始崩裂。以药剂没入点为中心，裂纹在黑色结晶表面急速蔓延，喷涌出夹杂着尖锐精神碎片的能量流。

我知道这代表着我们成功了，至少是严重干扰，甚至破坏了核心。

“撤，快撤！”奥克托维亚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们转身连滚带爬地向山下冲去。

下方，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已经开始边战边退，莎塔萝丝背着昏迷的利普斯，艰难地跟上。汇合之后，我们没有任何交流，只剩下一个共识：跑！逃离这个正在解体的地狱！整个盆地仿佛被惊醒的巨兽，陷入了彻底的狂暴。我们六人狼狈不堪，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我几乎想不起来当初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我们躲过能量喷泉，硬生生拖着伤员跳过了塌陷的坑洞。我的精神图景一开始被刺了一个口，后面又被几次来自心脏的精神碎片攻击，此刻图景内已是海浪滔天，完全是靠自身意志保持着清醒。

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几乎是不停歇地朝我们周围开火，但很快用完了子弹，开始靠精神攻击杀出一条路。我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双腿像灌了铅。奥克托维亚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维持屏障的精神力输出显然已接近枯竭。就在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时，前方扭曲狰狞的晶簇开始减少，地面的黑色物质逐渐被覆盖着灰烬和碎石的土地取代。

希望带来了最后一点力气。我们榨干身体里每一分潜能，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那道通向盆地之外的斜坡。在我们即将完全脱离盆地范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仿佛世界根基断裂般的巨响。我们不由自主地回头。

中央那座巨大的山丘如同被抽去了支撑般，向内坍塌下去。顶端的暗红色心脏在最后一次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化为无数碎片与崩塌的山体一起坠入了下方翻腾的活性物质海洋中。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席卷而来。我们被气浪推得向前扑倒，纷纷寻找掩体躲避。

良久，震动才渐渐平息。我们趴在盆地边缘，喘着粗气，回头望向那片我们刚刚逃出生天的区域。盆地失去了光泽和活力，像是冷却的沥青。坍塌的山丘现在是一个巨大的塌陷坑，扭曲的黑色结晶许多已经断裂粉碎。整个区域依然弥漫着混乱的污染气息，但先前的压迫感已经明显减弱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幅景象，我们竟然真的成功了，我们摧毁了灰烬走廊的核心。

奥克托维亚第一个挣扎着站起来，来到我身边给我做精神疏导。我赶紧拒绝了她，毕竟她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除了我和奥克托维亚，莎塔萝丝，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都没有受到严重的精神伤害。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更多的是在和污染体近战时留下的皮外伤。

至于利普斯，莎塔萝丝检查完他的情况，说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精神图景极度紊乱，有严重透支和反噬的迹象。

奥克托维亚决定立马离开，回到矿坑的行进基地，尽快离开灰烬走廊。维勒斯拉夫自告奋勇背起利普斯，我们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从侧翼绕行，为避免原路可能改变的地质结构，踏上疲惫的归途。

好在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否则我想以我们此刻的状态，怕是要赢了胜仗却倒在回程的路上。奥克托维亚没有再勉强支撑大范围的屏障，只维持着最基础的个人防护和团队间的精神链接，即使这样，她的步伐也已有些虚浮。

被半掩的矿洞口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感席卷了我们。所有人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瘫倒在冰冷但坚实的地面上。

“检查剩余物资，简单处理伤口，十五分钟后出发离开灰烬走廊。”奥克托维亚的声音打破了洞内的死寂，她靠坐在岩壁上闭着眼，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短暂的休整时间里，只有窸窸窣窣整理装备和撕开医疗包的声音。我简单处理了自己身上几处擦伤，试图整理混乱不堪的精神图景，但收效甚微。每一次尝试集中精神，尖锐的嘶鸣和崩塌的巨响就仿佛在耳边重现，搅得我图景内波涛翻涌。我只好作罢，坐下来休息。

维勒斯拉夫包扎着自己手臂和肩背的几处划伤，莎塔萝丝则守在利普斯身边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卡琳娜作为队里唯一精神力还未透支的向导，处理好自己身上的皮外伤，跪在利普斯另一侧，指尖泛着代表着精神触梢的荧光，试图梳理他极度紊乱的精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