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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白塔I（第2页）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所指不言而喻，是赛莉娜拉的悲剧。

“塔拥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和训练设施。我的建议是至少等到你们的伤势完全康复，状态稳定，并通过基础评估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去留。这也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和长远发展着想。”亚克斯利打出了感化牌，“在此期间，你们可以享受正式人员的待遇和津贴。毕竟你们现在是塔认可的立下功勋的成员。”

这套说辞并不出乎奥克托维亚的意料。用治疗和恢复作为缓兵之计，将我们暂时留在塔的体系内，然后利用这段时间施加影响，展示塔的优厚条件，甚至可能制造新的意外，让离开变得更加困难。

她说：“我们需要的只是基本的医疗处理，以及承诺的兑现。恢复，我们可以自行安排。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自行安排？”亚克斯利微微挑眉，“奥克托维亚，你曾是塔最出色的中尉之一，你应该明白，精神图景的损伤绝非小事。自行安排的风险有多大？更何况，阿尔萨斯哨兵刚刚分化不久，缺乏系统训练，这次任务暴露出的问题，也需要在专业指导下弥补。赛莉安的悲剧，一次就够了。我不希望看到你，或者你选择的哨兵，因为过早离开必要的支持体系而出现问题。留在塔，接受完整的治疗和过渡性训练，对你们只有好处。”

他虽说是商量的说辞，口吻却带着警告。奥克托维亚沉默了，她无法完全反驳亚克斯利关于治疗和巩固的必要性，因为那确实存在。她可以强硬地坚持立刻离开，但那可能会给塔后续的阻挠留下借口，甚至可能真的对我未稳定的状态造成影响。

萨利文在一旁适时地插话：“姐姐，父亲说得有道理。灰烬走廊的任务强度极高，后续的休整和评估是标准流程。况且你们这次任务并非毫无瑕疵。关于扎比尼中士的伤势，战术决策过程中的某些细节，可能也需要在后续的报告和评估中进一步厘清。”

他的话是提醒也是隐晦的警告。将利普斯的重伤与奥克托维亚的指挥决策联系起来，暗示塔可以判定利普斯的伤势是正常任务损耗，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奥克托维亚的决策失误上，如果那样，我们就很难离开了。

我对此颇有意见。后来想想，奥克托维亚虽然当时利用了非常手段，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时那种情况下，要是不激利普斯一把，我们有很大可能就真的会丧命于盆地中。

面对萨利文的威胁，奥克托维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权衡。她知道此刻强硬对抗并非上策。亚克斯利给了台阶，也布下了暗中的罗网。

“我明白了。”她最终开口，“我们可以暂时留下，接受必要的治疗和基础评估。但有一点必须明确，这只是临时基于医疗和过渡需要的安排，不代表我们重新加入塔的编制或接受长期约束。一旦我们认为状态达到可安全离开的标准，我们会立刻动身。届时，塔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亚克斯利似乎对这个说辞并不意外：“治疗和评估期间，你们享有顾问级权限和自由，不受常规编制管理。至于离开的时间，我们届时可以根据你们的恢复情况再议。”

“再议”这个词让奥克托维亚心中警铃微作，但她没有继续纠缠。至少她争取到了暂时的缓冲空间和相对自由的地位。

我没想到在白塔养伤的日子会这么清闲。医疗部的环境是标准化的舒适，每天有固定的检查和精神疏导，还有营养均衡的餐食，我的精神图景在药物辅助和规律的休息下缓慢修复了。

奥克托维亚恢复得更快，几天后就不需要全天待在医疗部了。她开始处理各种事务，包括与塔的文书部门对接，督促他们兑现关于我身份的承诺。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在我醒来后不到一周，一份印有白塔徽章，注明“索拉利亚·阿尔萨斯，SS级潜力哨兵，已与向导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完成自然绑定”的正式身份文件，连同相应的权限芯片，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文件是冰冷的，但我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从此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再是一个无名无姓的逃亡者，有了一个被承认的位置和身份，而这个位置的名字旁边，紧紧挨着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

除了我和仍需观察治疗的利普斯，其他人的皮肉伤好得很快。塔似乎也无意在此时过多为难我们，爽快地给小队全体成员批了长假。这意味着卡琳娜，维勒斯拉夫和莎塔萝丝都可以自由离开医疗部，在塔区规定范围内活动，甚至申请短时外出。

维勒斯拉夫自然是闲不住的，很快就生龙活虎，经常跑来医疗部串门，或者拉我们去小型训练场进行一些恢复性活动。他总能带来些外面的消息，哪个部门又在为什么项目扯皮，食堂推出了什么一言难尽的新菜式，或者听到些关于我们小队任务表现的零星议论。

“我听我在指挥部打杂的同学说，简报里把咱们夸得跟朵花似的，尤其是索拉利亚最后的投掷和奥克托维亚的精神穿刺，现在是高效摧毁高级污染核心配合典范嘞。”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休息时，维勒斯拉夫灌了口水，“就是利普斯那部分写得有点含糊，只说是‘为突破通道做出了关键性贡献，承受了相应的反噬’。”

卡琳娜闻言皱了皱眉：“含糊点也好。太详细了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指的是利普斯能力的特殊性。

莎塔萝丝点头附和她：“塔还是知道什么要写什么不要写的。”自从利普斯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普通病房观察后，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利普斯今天精神好了不少，医疗部松口让我们随时探视了。”

这简单的消息让我们都松了口气。利普斯的伤主要是精神图景因强行超负荷运转和反噬造成的震荡与撕裂，伴有轻微的内出血，并未伤及能力本源。经过专家小组的紧急梳理和这几日的静养，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漫长的自我修复。

奥克托维亚开始慢慢和我讲一些塔内的运行方式和部门运作的潜规则。训练间隙，我们也会和小队成员一起复盘灰烬走廊任务中的一些细节，讨论不同的应对策略，这种交流让我当时受益匪浅，也让我们小队的凝聚力在休整期反而无形中增强了。

我们也去看望过利普斯几次。他真的是元气大伤，莎塔萝丝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那里看书或处理文书工作。有一次只有我和奥克托维亚在的时候，利普斯对她说：“那时谢谢你，也对不起。”谢谢她的逼迫让他突破了极限，对不起他差点拖累了小队。

奥克托维亚摇摇头，说这话应该我和你说才对，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对不起我当时不该揭开你的伤疤。

过了没几天，我和奥克托维亚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的状态评估。评估由医疗部和哨兵向导能力评估中心联合进行，名义上是检查我们的恢复情况，为后续治疗和训练方案提供依据。奥克托维亚对此早有预料，提前给我做了详细的说明和准备。

评估过程包括全面的身体检查，精神力强度与稳定性测试，以及简单的战术反应和配合模拟。显然我的身体恢复良好，精神力强度测试结果让评估人员小小骚动了一下。即使刚刚经历创伤，我的基础数值依然在中等S级以上，并有缓慢回升的趋势。精神图景扫描显示损伤正在愈合，结构稳定性在药物和疏导下达到了可接受范围。

最让我紧张的是与奥克托维亚的配合模拟。这是在一个模拟训练舱中进行的简单环境侦查与信息传递练习。尽管我们都刻意压制了实力，只表现出最基本的协同，但不是我自谦，我和奥克托维亚之间的默契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哪有这么容易掩盖。

奥克托维亚的表现无可挑剔，冷静精准，控制力极强，完全符合一位前精英中尉和资深向导应有的水准。她的评估报告想必也同样优秀且毫无破绽。评估结束后，我们被礼貌地告知需要等待综合分析结果，届时会有人通知我们后续安排。

回到我们的临时宿舍，奥克托维亚一关上门就启动了房间自带的简易屏蔽装置，这是她争取来的权益之一。

“他们不会轻易放我们走了。”她开口就是这句话，“我们的配合和能力是他们眼中的优质资产，他们会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增加我们在塔体系内的参与度和归属感，同时用最好的条件和所谓为你着想的理由，让我们难以拒绝，直到我们重新成为塔的一部分。”

“那我们怎么办？”我担心地问她。

奥克托维亚沉默了很久，最后以我从没听过的绝望语气，叹息出一句话：“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