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莉安,”奥克托维亚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哄劝的急切,“看着我,没事的,你现在是清醒的,对吗?看着我。”
赛莉安猛地晃了晃头,仿佛要甩掉那些侵入的杂音,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奥克托维亚脸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困惑和受伤。
“你找到新的哨兵了,缇娅?”她问,声音里带着毫无掩饰的难过,“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是一把淬毒的匕首,不留情地狠狠刺进了奥克托维亚的心脏。我看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痛苦和愧疚如同实质般从链接那端汹涌而来,几乎让我站立不稳。我说不难受是假的,谁看到自己的爱人和她从前的爱人重新相逢能不难受。我连连后退几步,将自己抵在房间的墙壁上。
“不是的,赛莉安,不是那样,”奥克托维亚的声音哽咽了,她蹲下身平视着赛莉安的眼睛,试图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是我…”
“是我自己切的。”赛莉安忽然打断她,语气变得异常平静,“我记得。太疼了,到处都是声音想要入侵我的思想,夺取我的认知,还有数不清的幻觉,气味。我要疯了,你也快被我拖疯了。切掉就好了…切掉,你就能走了。”她说着,嘴角向上弯了弯,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奥克托维亚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赛莉安苍白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僵住,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和身份去触碰她。
赛莉娜拉却主动向前倾了倾身体,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奥克托维亚的额头,这是一个她们之间曾经习惯表示安抚的动作。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看起来好累,缇娅。这个新哨兵,她对你好吗?”
奥克托维亚泣不成声。她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赛莉安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我,那目光里的警惕和困惑似乎淡去了一些,只剩下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审视。她冰灰色的眼睛看着我,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灵魂深处。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她缓慢地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的微笑。
“哨兵。索拉利亚,是吗,你要好好对她。”赛莉安对我说,“我还记得刚进圣所那年,她14岁,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借口想家里人了非要和我挤在一起。她其实很怕孤单的。”
那一刻,我心里的所有忐忑,所有莫名的隔阂感,都被酸楚的震动取代。我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上那个平静的微笑和她身旁奥克托维亚颤抖的肩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救了我。”奥克托维亚在泪水中开口,“你出事了以后,我和塔闹掰出走了。是她重新让我活了过来。”
“那就好。”赛莉娜拉说,“那就好。可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你们应该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奥克托维亚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我们能选的。”
我本来想说她错了,这恰恰是我们选择的结果,但又转念一想,奥克托维亚说的也没错。亚克斯利给我们的选择里,难道真的有第二条路给我们走吗?
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飞快地流逝。奥克托维亚艰难地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赛莉安一眼。赛莉娜拉也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恢复了带着雾气的平静。
“我下次再来看你。”奥克托维亚哑声说。
赛莉娜拉没有回答,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了投影里虚假的冰川。
我们沉默地离开了那间压抑的静音室,穿过一道道重新闭合的沉重门户,回到正常的塔区走廊。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驱不散我们周身弥漫的寒意。回到宿舍,奥克托维亚又一次抱着我哭了。我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感受到链接那端传来一丝解脱和释然,尽管那释然本身也浸满了苦涩。
总之,奥克托维亚身上那股紧绷到要断裂的绳子似乎稍稍松了一些。我们的生活被重新纳回了塔的既定轨道。猎鹰小队不愧是塔重点培养的新生代战力,训练任务规律而繁重,除了常规的体能和战术配合还增加了针对不同污染环境和突发状况的模拟演练。维多利亚作为正式替补队员参与了部分训练。她学习能力很强,进步明显,但不可否认的是,虽然她和维罗潜力等级都是A+,不像维罗实战经验丰富能把A+的潜力发挥到S的级别,维多利亚可能只发挥出了B+的水平。
奥克托维亚对她仍然保持警惕,私下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我和维多利亚的关系倒是缓和得多。我们在训练间隙偶尔会聊上几句,她会对野外生存的技巧感到好奇,会问我一些关于感知运用的问题,语气带着诚恳的请教,让人难以生出恶感。我并非毫无戒心,但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笨拙努力的队友,也很难一直板着脸。卡琳娜曾私下提醒我保持距离,我明白她的担忧,但内心深处,我并不觉得维多利亚本人能构成什么实质威胁。
利普斯的情况,怎么说呢,比较微妙。他依旧在医疗部挂着名,对外宣称是继续休养与观察。莎塔萝丝大部分时间也不来训练,应该是和他待在一起。但每当她来训练,我们问及具体情况时,她的回答总是很含糊,只说什么“他在进行一些特殊的恢复性训练”。过了一阵子,我们偶尔在训练场或餐厅远远看到利普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行走坐卧间似乎比受伤前更加沉稳。我也曾装作无意间问起奥克托维亚,她只是说:“塔不会浪费一个已经展现了特殊价值的能力者,尤其是在他刚刚暴露了弱点之后。”我当时并未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利普斯在灰烬走廊任务中的表现被伊甸计划相关研究人员判定为能力极具战略价值,稳定性与可控性存在重大缺陷。因此在他伤势稍稳后,塔便将他秘密召回伊甸计划的相关设施,进行了高强度高保密性的针对性调整与特训,目的是修复他作战中暴露出的平台期过长,消耗过大易受反噬等问题,并且试图进一步优化他的植物沟通与影响能力。莎塔萝丝知情并被迫签订了保密协议,这也是她语焉不详的原因。
但对我来说,开始训练的日子是较为平静的。直到一个月后,一份新的任务简报送到了奥克托维亚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