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沉重的忧虑:“塔里恐怕有内鬼,或者情报严重泄露。萨利文的实验数据是高度机密。”
我脑子里昏沉沉的,但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对不起,索拉。”奥克托维亚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我看着她,这个向来以固执强硬著称的女人此刻卸下所有伪装,如此坦诚而脆弱地站在我面前,为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道歉。我心里的怨气在她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前忽然就消散了大半。旁人想说我昏了头也好原谅她太轻易也好,对于我而言,差点死掉一次,好像很多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是你的错,”我叹了口气,“任务那么危险,谁也没料到那玩意儿还能临死反击。”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踹那一脚是我自己选的。”
她摇了摇头,眼泪滚落下来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不只是这个,是之前所有的事。我不该把你排除在决定之外,不该直到你躺在这里才明白我根本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你的可能。”她语无伦次又努力想保持镇定,样子看起来真是狼狈又可怜。
“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我说,“我们扯平了,好不好?再遇到重要的决策,你必须和我商量,就算结果相同。”
她把自己的脸贴在我的手背上,流着泪点点头。
我说我要起来活动活动,奥克托维亚坚持让我多休息会儿,自己出去处理后续事务了。我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直到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掀开了床边的隔帘。
“嘿,你真醒了!”维勒斯拉夫对我咧嘴一笑。
卡琳娜肘击他:“你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还能是假的?索拉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晕。”我老老实实回答,“你们都没事吧?”
维勒斯拉夫摆摆手:“皮外伤,没啥事。你这一脚可够带劲的,那个破箱子炸开的碎片差点给我开个新通风口。”
“莉丝和利普斯呢?”我问。
“他们在外头帮忙善后,”卡琳娜压低声音,“顺便盯着指挥部那帮审讯的人。利普斯觉得那些俘虏的状态不太对劲,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正说着,莎塔萝丝和利普斯也走了进来。
“感觉如何?”莉丝问道。
“死不了。”我说,“多亏了利普斯,不然我可能连踹那一脚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能力只是创造了条件,关键的一击是你完成的。”利普斯语气平静,“在作战环境下强行激发大范围植物共鸣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看来恢复的效果比预期要好。”
“袭击者什么来头?有线索吗?”我更关心这个。
利普斯和莎塔萝丝对视一眼,利普斯才低声道:“俘虏的精神状态很奇特啊。表层意识混乱,像是被强制灌输了指令和信息的痕迹。更深处的精神图景可能有更多痕迹,但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们的装备没有任何标识,武器是制式旧型号,但保养得极好,改装过。不像流寇和普通叛乱分子。”
“我直说了,感觉就是正规军,特意抹去了所有身份特征。”莎塔萝丝补充,“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破坏中转站物资储备和通讯节点来的。集装箱模仿了萨利文的改造能力,是专门用来对付哨兵向导防御体系的。”
“塔内部有问题是肯定的了。”维勒斯拉夫抱着胳膊,“不然对方怎么会知道萨利文的能力模式,还知道我们小队的动向和铁砧的薄弱点?”
“你怎么知道人家感兴趣的是我们小队?”奥克托维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数据存储盘,“别忘了,是他们先攻击中转站,我们才来的。我们小队名气还没那么大,至于让别人虎视眈眈。”她将存储盘递给利普斯,“这是从箱子残骸里提取的未完全损毁的数据碎片,加密层级很高,你看看能不能解读。”
利普斯接过存储盘,没有多问:“我尽力。”
“指挥部的意思是,”奥克托维亚看向我们所有人,“铁砧中转站需要重建和加强防卫,我们小队暂时留在此地协助防御和调查,直到后续增援和调查专员抵达。同时关于袭击者身份和仿制精神干扰装置的情报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对外泄露,包括塔内非相关人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索拉利亚需要尽快后送回白塔医疗中心接受治疗。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你们护送她回去以后尽快返航。利普斯,莎塔萝丝,你们和我一起留下。”
我下意识想反对,但脑袋里立刻传来一阵眩晕和刺痛让我把话咽了回去。现在的我确实会拖后腿,算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
短暂的汇合和情报交流后,众人又各自忙碌起来。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开始准备护送我回程的事宜。奥克托维亚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去与前线指挥官对接。
很快,我被搀扶着登上返回白塔的运输机。离开临时医疗站时,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晨曦微光中,中转站满目疮痍,士兵们已经在忙碌地清理,布防。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