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白塔后,我直接被送入了医疗中心。高级向导的探查结论让我非常沮丧。我的精神图景遭受集中的反向冲击,导致局部出现不稳定裂隙和能量淤塞。图景本身的坚韧性避免了更糟糕的结果,但修复过程必须极其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留下影响能力上限的隐患。
“接下来两周,你需要留在医疗中心接受全天候监测和定期疏导,”主治的医疗向导语气不容置疑,“严禁使用任何主动能力,包括精神链接的深度交互。你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和系统的修复。”
纵然我百般不情愿,我的生活依旧被简化为一片纯白与规律。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穿着白大褂来来去去的医护人员。每天的流程都是从清晨的血液采样开始,上午进行精神疏导,午后服用一大堆颜色各异的药剂,晚上还有一次简短的检查。除了这些必要检查,我什么也不能干,只能干躺着。‘得益’于医疗向导不能启用精神链接的要求,我甚至不能打探奥克托维亚的情绪。
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将我安顿好后便奉命立刻返回了铁砧中转站。病房里大多数时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偶尔我能通过病房内那台权限受限的终端,看到塔内新闻网上关于袭击事件的寥寥数语,内容千篇一律:“边境前哨站遭遇不明身份武装袭扰,已被成功击退,损失轻微,调查正在进行。”关于袭击者和仿制装置只字未提。
我在医疗中心待的第三天,一名指挥部的中年军官来了我的病房,身后还跟着一名手持记录板的文员。军官走到我的病床前,展开一份带有塔徽和加密印记的文件。
“索拉利亚·阿尔萨斯中士,请听令。”
我愣了一下,坐直身体。
“鉴于你在铁砧中转站保卫战中,面对未知强敌,英勇作战,关键时刻果断摧毁敌方关键干扰装置,为扭转战局,保全重要物资节点做出决定性贡献,并因此身负重伤,”军官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着,“经指挥部审议,报元帅核准,现正式晋升你为上士军衔,即日生效。相关待遇与权限同步调整。望你早日康复,继续为塔效力。”
他说完,合上文件,示意文员将一份晋升令副本和新的权限芯片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整个过程公事公办,甚至没有给我任何反应或提问的时间。军官对我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养伤”,便带着文员转身离开了,留下病房里淡淡的古龙水味和一丝荒谬的寂静。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枚代表着更高阶军衔的崭新肩章和冰冷的芯片,心里没有半分喜悦。这晋升来得太快,太是时候了。与其说是表彰,不如说是把我强行推到公共视野前。我被白塔正式收编不到三个月,已经快速升至和圣所刚毕业一年多的顶尖毕业生一样的军衔,这在我看来并非是好事。
就在我对着肩章出神时,又一阵敲门声响起。这次进来的是萨利文。他独自一人,目光掠过床头柜上的晋升令,最后落在我脸上。
“看来你已经收到通知了,阿尔萨斯上士。”他改了称呼,“祝贺晋升,你前途无量。”
“谢谢少校。”我的声音干涩。
萨利文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晋升是对你贡献的认可,尤其是在当前形势下,稳定军心,彰显塔的公正,很有必要。”他似乎是在向我解释。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想必在中转站时已经听说了,集装箱仿制装置的核心数据与我的部分基础能力模式高度相似。”
我点点头,萨利文接着说下去:“塔内能够接触这部分核心数据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五个在过去六个月内没有离开过核心研究区。”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内鬼就在另外五个人之中。
“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少校?”我直视着他。
萨利文停顿了一下:“我姐姐似乎将你的安危与状态置于相当优先的考量位置。在目前形势下,你拥有清晰的认知有助于减少不必要的情绪干扰,使她更能专注于手头的事务。”
我愣住了,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其实我现在根本不允许和奥克托维亚链接,他告诉我不告诉我都对奥克托维亚产生不了什么大影响。最后我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他好不容易这么别别扭扭地跑过来告诉我这些,要是这么快被打脸,估计会让他下不来台。
萨利文停顿了一下,显然还没说完:“你的受伤以及你在战斗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使你的关注度大幅提升。这份晋升在带来待遇和权限的同时,也会将你置于更显眼的位置。无论是内部的审查还是外部可能会有的对有价值目标的觊觎,都会随之而来。你要记住,士兵。”他说,“你是索拉利亚·阿尔萨斯上士,白塔认可的SS级战力,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中尉的绑定哨兵。你的言行,你的恢复进度,你与谁接触,甚至你通过病房终端浏览了哪些非加密信息,都会进入不同的评估模型。”
我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萨利文的意思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塔用荣誉和地位把我更紧地绑上同一艘船,让我暴露在更明亮的聚光灯下承受来自各方的目光与压力。萨利文此次前来也是隐晦地点醒我小心各个方向的关注,在这一点上来看,这应该算是他向他人散发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他走到病房门口,最后回头看我一眼:“谨慎行事,上士。在你能清晰分辨目光的来意和分量之前,保持静默和专注,是对你自己和与你关联紧密的人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