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眼看到就明白了,”她说,“伽马翼是专属计划成员的起居和训练区域。当初利普斯刚被调入计划,我还未被告知内情时,收到的简讯和这大差不差。索拉,你是自愿的吗?”
莎塔萝丝经历过这一切,她是利普斯实验期的见证者。在她面前,我感到无法撒谎。
我点了点头:“是。他们给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莎塔萝丝沉默了片刻,她拿起桌上冷掉的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我就知道塔答应让奥克托维亚脱离小队去执行救援任务没有那么简单,恐怕就是为了趁这个空隙把你拉进去。奥克托维亚估计会安全回来的,她的前哨兵凶多吉少。”
“你也知道了?”我听她就这么随意说出诺顿博士和我透露的任务内情,有些意外。
“什么知道了?”莎塔萝丝却疑惑地看向我,“我猜的。元帅的风格就是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尤其是涉及伊甸计划相关的人和事。奥克托维亚的状态太反常了,她的执念已经到了一个病态的地步。塔需要处理这样的不稳定因素,让她暂时离开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把目标转向了你。你用‘也’,是真知道什么吗?”
我犹豫了一下,确认休息室外面没有什么异常,趴在莎塔萝丝耳边把诺顿博士跟我说的全部总结了一遍。
“原来他们是这样说服的你。”莎塔萝丝叹了一口气,“条件确实诱人。”
“我需要力量,莉丝,我真的需要。”我向她坦白,“我不想再看着她痛苦却无能为力,我不想再成为她做选择时的顾虑了。”
莎塔萝丝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我从其中读出同病相怜的理解。她当时看着利普斯,何尝不是怀着类似的心情,希望他变强,希望他能活下去,希望自己能守护他。
但她很快又调整好心情,眼里只剩冷冽。她说:“我理解你的心情,索拉。但我必须告诉你,伊甸计划不是童话。他们给出的承诺可能是真的,但过程绝对不像描述的那么安全。他们口中的拷贝黏贴可不像你在键盘上按几个键一样简单,你会承受精神压力,生理排斥反应。你可能会变得不再完全是原来的自己。”
她的警告像冰水淋下,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利普斯他…”我想起利普斯如今沉稳但偶尔显得过于平静的状态。
“他的能力稳定,处在塔内战力顶峰,但为了走到这个位置,他失去了——我们都失去了一些东西,就算我只是个旁观者。计划会打磨你,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你。所以你要想清楚,索拉,你追求的强大是否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你是否真的相信,他们兑现关于奥克托维亚那部分承诺的诚意?”
我脑子空空地茫然摇头:“我不知道,莉丝。但我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
莎塔萝丝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不会劝你回头。但记住,索拉,进去以后,保持警惕。不要完全相信那些研究员的话,尤其不要被他们的数据牵着鼻子走。你的身体和精神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有任何不对劲就立刻反应,不要硬撑。”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可以,不要失去自我。无论他们想把你变成多么强大的武器,别忘了你的初心。”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不用谢,”莎塔萝丝站起身,走到桌前开始整理凌乱的资料,“我不忍心看到你走上这条可能需要用自我人格去交换力量的路。奥克托维亚如果知道,她大概会疯掉吧。”
我知道她说得对。奥克托维亚如果知道我自愿踏入了她曾经痛苦挣脱的泥潭,她会作何反应?愤怒?自责?还是更深的痛苦?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或者说,从我决定要抓住那根可能救赎她的绳索时,就已经踏上了这条血路。
“其他人知道了吗?”我问。
莎塔萝丝耸耸肩:“利普斯和我都心知肚明。琳娜和维罗暂时只是以为塔在奥克托维亚出任务期间给你找点事做,但慢慢他们总会反应过来的,你瞒不了很久。维多利亚本来大多训练也不和我们一起,她的缺席引起不了什么水花。”
我点点头,拜托她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莎塔萝丝答应下来,很快又匆匆离开回去训练。我坐在休息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夕阳的余晖彻底从窗边消失,室内亮起自动感应的灯光,我才突然从放空中惊醒,回到了宿舍。
我简单地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带的,伽马翼据说提供一切所需。我只拿了几件贴身的衣物,还有奥克托维亚很早以前送给我的一枚刻着简易狼图腾的金属牌,那是我们在奥利维尔村时,她用废弃的金属零件打磨的。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照常失眠。这是在很长时间里我头一次独自入睡,精神链接存在感也很低。奥克托维亚有意识地收拢了链接,将其减弱到最低限度,只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状态感知。这样,我们双方只要不是过大的精神波动,另一方很难察觉到。
第二天八点,我准时抵达伽马翼。刷过权限码,虹膜验证通过,大门无声滑开,一名穿着研究助理制服的年轻女子已经在等候着我:“阿尔萨斯上士,请跟我来。诺顿博士和您的初步评估小组已经在等您了。”
她领着我穿过几条走廊,经过几扇紧闭的门,最终来到一间宽敞的圆形观察室。观察室一面是单向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隔壁一个布满传感器的房间,有点像升级版的战术模拟舱。
诺顿博士和几个研究员已经在观察室内。令我有些意外的是,维多利亚也在。她穿着简单的训练服,站在角落。看到我进来,她迅速瞥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随即低下头去。
“阿尔萨斯上士,准时抵达。”诺顿博士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维多利亚,“阿斯科特下士,正如我们之前简要沟通的,从今天起,你将与阿尔萨斯上士共同参与一项旨在探索高阶潜力协同与开发的特殊训练项目。你们二人的配合与进展对项目至关重要。”
维多利亚快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诺顿博士:“是,博士。我会尽力配合。”
诺顿博士向我们介绍了今天的初步流程,主要是全面的生理与精神基准数据采集。
“这仅仅是开始,”他强调,“我们需要建立你们各自最详尽的蓝图,才能规划后续安全有效的引导路径。记住,安全是第一位的。在测试中如果感到任何超出预期的不适,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立刻示意。”
我和维多利亚被分别带入隔壁的传感室,中间隔着透明的能量屏障。我们按照指示,在房间内的柔性支撑装置上固定好身体,接上密密麻麻的传感贴片。测试开始了。
起初是常规的极限体能挑战,伴随着逐渐增强的精神压力环境模拟。对我而言,这些强度虽然不低,但尚在承受范围内。我能感觉到无数传感器捕捉着我肌肉的每一次颤动,心跳的节律,精神力场边缘的涟漪。维多利亚那边似乎要吃力一些。我看到她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在咬牙坚持。
测试进入第二阶段,带有轻微引导性的共振频率被引入房间。诺顿博士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传来:“阿尔萨斯上士,请尝试放松你的精神屏障,允许你的潜力核心显现出它的自然波动。阿斯科特下士,集中精神尝试捕捉这种波动,不要试图理解或控制它,只需要你感知,接纳。”
我依言放松了对我的精神核心本能的收束。浩瀚的精神力顿时在精神图景深处变得清晰,围绕我的扫描阵列光芒明显增强,发出更高的嗡鸣。几乎同时,维多利亚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她身体猛地绷紧,脸上露出痛苦和混杂着震惊的神色。她显然感知到了我的精神力,但这种层级的能量波动,哪怕只是外围的,对她的感知能力而言也过于剧烈了。
“强度降低10%。”诺顿博士立刻下令,观察着数据,“阿斯科特下士,我需要你稳定心神,尝试建立过滤层,只接收波动中的频率,排除能量本身。”
维多利亚艰难地点头。我感觉到她那边传来一阵笨拙的尝试,像是一张不够致密的网,试图从汹涌的海浪中捞出特定的波纹。
第一次尝试持续了不到五分钟。结束时,我和维多利亚都被汗水浸透。我主要是精神上的消耗,那种主动暴露核心的感觉并不舒服。维多利亚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脸色苍白,眼神都有些涣散。
“初步数据采集很有价值。”诺顿博士在观察室那边评价道,“阿尔萨斯的潜力基底稳定且活跃,阿斯科特具有基础接收与过滤能力,但耐受性和精准度需要极大提升。今天到此为止,两位回休息区进行恢复吧,会有人带你们去指定的宿舍。明天同一时间,进行下一阶段适应性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