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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伊甸计划II（第1页）

我和维多利亚之间的精神桥接测试逐渐深入，从简单的同步动作发展到尝试模拟基础的战术配合。我们甚至能在引导场的辅助下，让红狼和雪豹完成一次配合默契的短距离包抄。

我的潜力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富矿，在精密的仪器不断敲击下，持续展现出新的矿脉。我的控制力确实在稳步提升，有时候我甚至能预判到维多利亚通过链接传来的模糊意图，提前做出反应。这种超越言语的默契感对我有着危险的吸引力。

我很久没有和外界通讯了，无从得知猎鹰小队的近况，也不知道奥克托维亚的任务进展。变故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我和维多利亚刚结束一轮协同防御模拟，正在恢复区短暂休息。伽马翼恒久的安静中突然混入了不和谐的嘈杂，似乎来自入口方向。

没等我们起身查看，恢复区的门被急促地敲响，然后被一把推开。门口站着的不是研究员或卫兵，而是一身风尘，脸色苍白如鬼的奥克托维亚。她身后跟着两名试图阻拦但显然不敢真正动手的安保人员以及闻讯匆匆赶来的诺顿博士。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作战服破烂沾满泥污，长发打起了结，脸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浓重的疲惫，眼神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奥克托维亚中尉，这里是高度保密区域，您没有权限…”诺顿博士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你跟我讲权限？”奥克托维亚的声音沙哑，她甚至没看诺顿博士，目光依旧钉在我脸上，“我是伊甸计划第一位编号实验体，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我想我有资格来看看我的继任者们过得怎么样。”

诺顿博士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知道奥克托维亚的过去，也清楚她此刻的来意不善。

“艾施沃斯中尉，您刚刚执行任务归来，情绪和状态都不稳定，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他试图缓和气氛。

“让开。”奥克托维亚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边缘的决绝，她身上散发着极不稳定的精神波动。诺顿博士权衡了一下，挥手示意安保人员带着一脸不知所措的维多利亚暂时退开一段距离，但他自己仍守在附近，警惕地观察着。

奥克托维亚一步步走向我。她的步伐有些虚浮，直到她在我面前站定，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尘土和血的味道。我看清她眼中密布的红血丝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

“索拉利亚…”她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我想都不敢想你会出现在这里。塔果然是趁我不在把你弄过来的，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是亚克斯利对吗？用我，还是用别的什么威胁你？”她伸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最终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诺顿博士的承诺，莎塔萝丝的警告，这些日子在伽马翼的成长，最后定格在我脑海的是我最初决定踏入这里时，心底那份想要变得强大，拉她出来的执念。

复杂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冲出口的是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而生硬的话：“没有谁逼我，缇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刀。

“你看，”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更有说服力，甚至带上了一丝训练出的理性分析的口吻，“我现在强大多了，我对力量的控制比任何时候都好。我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你不用再担心我是你的负担，或者累赘了。”我急切地向她解释，“缇娅，我知道你需要帮助。你现在状态不对，你明白吗？你被过去困住了，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你太执着于赛莉娜拉的事，已经影响到你的判断和生活了。我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变强，也是为了…为了找到能帮到你的方法。”

我几乎是一次性地将诺顿博士给我的说辞吐了出来，希望能让她理解，哪怕只是理解一点点我的苦衷。然而，奥克托维亚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剧痛和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度的荒谬和更深的恐惧。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说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的陌生人。她轻轻摇着头后退了半步，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迹。

“PTSD？…帮我？”她重复着这两个词，随即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短促笑声，“他们就是这么跟你说的？说我病了，说我需要帮助，所以你要变强大来治愈我？”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巨大的悲恸，“索拉利亚，我亲爱的索拉利亚，你被他们洗脑了！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难道她的心理状态不需要帮助吗？她是如何失心疯了一般抛下我直奔赛莉娜拉去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现在她得到赛莉娜拉身死的消息，肉眼可见已经快崩溃了。

“你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在这个鬼地方，用着他们灌输给你的术语，分析我莫须有的症状！你甚至都不再问我好不好，不再问我经历了什么，不再问我为什么这么痛苦！”

可你之前被沉重过往几乎溺死的时候，何曾分出精力关心过我？我心想。你那时怎么不问我为何彻夜难眠，为何那么痛苦。

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我接着继续尝试告诉她：“缇娅，我不怪你，你病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尖利地在破音边缘徘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他们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啊！”她的思维在极度的痛苦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他们切断了你和外界的联系，对吗？他们让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都是为了我们好，就像他们当年对我做的一样！”她猛地指向诺顿博士，“他也这么对你承诺过，对不对？告诉你这能让你变强，能让你保护重要的人，甚至能治愈创伤？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个过程会一点点改变你，让你变得更容易控制，更适合他们的需要？让你最终像一件被调试好的武器一样，心甘情愿地为塔效力？”

诺顿博士的脸色沉了下来：“奥克托维亚中尉，您的指控毫无根据，并且严重干扰了——”

“你闭嘴！”她冲诺顿尖叫，视线转回我身上，“索拉，我的好姑娘，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你真的觉得，站在这里，成为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是你自己的选择吗？还是说，是他们在你最痛苦，最想摆脱成为我负担的时候，给了你一条看似光明的捷径，然后引导着你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肯定回答。

看到我的犹豫，奥克托维亚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她再次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强大的精神力以她为中心失控地震荡开来。我迅速稳住身形，惊惶地看着奥克托维亚。此刻我竟分不清她到底是清醒还是又陷入了崩溃中。两名医疗兵已经赶到，半强制地控制住了她。

“艾施沃斯中尉，您需要冷静！您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失控，对您自身和阿尔萨斯上士的恢复都是极大威胁！”诺顿博士站出来主持大局，“带她去心理评估与干预中心，进行紧急疏导和评估。”

我被另一名研究员轻轻拉开，挡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