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握着她的手点头,让她不要再说话了。我们头顶传来轰鸣,一架涂着醒目医疗标志的直升机冒着流弹的风险,悬停在我们平台上空,医疗兵带着担架迅速落地。
“伤员在这里!重伤!需要立刻手术!”利普斯和维勒斯拉夫立刻协助医疗兵将奥克托维亚固定在担架上。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医疗兵给她注射强心剂,紧急止血。我的手上沾满了她的血和我自己的冷汗。红狼的虚影匍匐在我脚边,精神力已经支撑不住它继续保持实体,但我用尽全部意志力继续将我残余的,相对温和的力量持续输入奥克托维亚图景内,吊住她一口气。
直升机迅速拉升,朝着后方战地医院的方向疾飞而去。
我看着直升机飞远,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唯有图景内因痛苦与恐惧而彻底失控的精神力无比清晰。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在心里想,我要杀光他们。所有灰塔的人。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
“索拉?”卡琳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应,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抬头望向下方的战场。
“阿尔塞斯中尉。”维勒斯拉夫的声音严肃起来,“振作起来,奥克托维亚交给你了指挥权不是让你在这里愣神的。”
“我听到了。”我打断他,“现在,听我指挥。”
我转身面对他们,我的队友们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惊惧。
“索拉利亚,”卡琳娜倒吸一口冷气,“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没有回答她:“VC留在原地建立远程火力支援点,压制任何试图集结或使用重火力的敌军单位。ZJ跟我下去。”
“索拉,你现在的状态——”利普斯尝试劝阻我。
我沉下声:“这是命令。跟紧我,或者留在这里。”我没有等他们的回复,纵身一跃,直接从数米高的岩石平台边缘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短暂而虚幻。落地时,我双膝微屈卸去冲击,脚下的碎石炸开。沸腾的精神力场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让附近几名正在与白塔士兵缠斗的灰塔士兵动作齐齐一滞,面露痛苦之色。我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寻找掩体,就这么径直朝着灰塔士兵最密集的区域走去。
第一把刺向我的匕首被我空手接住,精神力顺着金属涌入那个士兵的精神图景,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图景就被我碾碎。我夺过碎裂的刀刃残片,甩进另一名试图举枪的士兵喉咙。子弹呼啸而来,我懒得完全躲避,只是微微偏头侧身让它们擦着作战服掠过。每一个灰塔士兵的位置和动作本能般印在我疯狂燃烧的图景中,我舍弃了所有战术,直接朝着灰塔士兵反抗最激烈的地方冲去。
红狼的意志与我完全同步,它虽暂时聚不成实体,但精神冲击和利爪和獠牙也没什么两样,随着我的移动肆意挥洒。所过之处,灰塔士兵精神图景要么崩溃要么发狂。莎塔萝丝和利普斯紧跟在我身后喊着冷静。他们插不上手,只能尽全力清理我肆虐过后漏掉的零星敌人,并试图稍微安抚我周围混乱的精神力场。他们眼中的惊骇越来越深。
我图景内所蕴含的,一直被小心约束的磅礴力量,在此刻失去最重要锚点后,终于如诺顿团队所忌惮的那样失控了。灰塔的抵抗在我所在的这片区域迅速瓦解,士兵们开始惊恐地后退逃离,连着带动了附近白塔部队的士气,他们跟在我撕开的缺口后面扩大着战果。
每一个倒下的灰塔士兵都稍稍填补了一丝我心里恐惧的空洞,杀戮竟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冲杀了多久,直到前方突然一空,我已经穿透了灰塔在迷宫区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远处,灰塔残部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集结地在做着最后的顽抗。萨利文的部队和约塔-2小队正在那里进行着激烈的攻坚战。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这时,一直跟着我的利普斯上前几步,不顾我周身危险的能量乱流,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索拉利亚!够了!你看那边!”他吼出来,指向我们侧后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勉强望去,数架带有明显医疗标志的大型运输机正在武装直升机的护航下,缓缓降落在刚刚建立起的野战机场上。奥克托维亚正在被转移往后方条件更好的战地医院。奥克托维亚还活着。
这一眼像一碗冰水浇在我沸腾的杀意和疯狂之上,让我快被吞噬的理智重新浮现出一角。
我站在原地,周身的精神力场缓缓平息。我甩开利普斯的手,把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灰塔最后的据点,摸上耳麦:“猎鹰呼叫指挥部。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少校已重伤退出战场,交接猎鹰先锋队指挥权至我,索拉利亚阿尔塞斯中尉代行少校权利。各先锋队及附近主力部队指挥官听令,猎鹰小队已突破西侧防线,现协同对敌最后据点发动总攻。目标,全歼敌军,结束战斗。”
我结束通讯,对莎塔萝丝和利普斯说:“我们过去。结束这一切。”
耳麦中断断续续传来各小队和指挥官的回应,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与我们汇合,接近了灰塔最后的据点。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洼地,几辆损毁但尚未完全报废的重型装甲车被当作固定堡垒,周围堆积着沙袋和杂物,构成了一个环形防御圈。大约还有百余名灰塔士兵在此做困兽之斗,其中不乏精锐的哨兵向导,抵抗异常顽强。
“索拉利亚!”萨利文的声音在我耳麦中响起,“他们的指挥官藏在03号装甲车底盘下,有独立通讯和能量护盾。搞掉他,剩下的就是散沙一盘。”
“收到。”我简短回应,目光立刻锁定了那辆埋在掩体后的重型车辆,一名精神波动强烈且被严密保护着的目标正躲藏在加固的底盘空间内。
猎鹰小队的队员们已经开始吸引正面火力,我利用每一处岩石和残骸作为跳板向着目标快速接近。子弹在我身边呼啸,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我和目标的距离迅速拉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守着重型火机的守卫发现了我,调转枪口。但我比他们更快。在进入最佳攻击距离的瞬间,我往上一跳,整个人腾空而起,精神力在身周实体化。我对准了装甲车厚重的底盘,精神力场无声无息地没入底盘下。
下一刻,底盘下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保护着指挥官的护盾成了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我利用精神力隔空将装甲车掀翻,暴露出指挥官的身影,萨利文的幻境在这个瞬间精准地覆盖了所有灰塔守军。灰塔最后据点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战斗在指挥官毙命后不到十分钟迅速平息。
“猎鹰呼叫指挥部,最后据点已清除,敌军基本歼灭。锈蚀峡谷战役主要战斗结束。”我对着耳麦,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汇报,然后补充了一句,“请求确认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少校的实时状况。”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指挥部通讯员的声音:“收到,阿尔塞斯中尉。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艾施沃斯少校已安全抵达后方战地医院,正在紧急手术中。具体情况稍后会有详细通报。”
我闭了闭眼,将瞬间涌上的更深的恐惧强行压下,我说:“猎鹰小队任务已完成,请求撤离战场,返回基地休整。”我说道。
“批准撤离。辛苦了,中尉。运输机会在集结点接应你们。”
我切断通讯,转身看着围过来的朋友们,四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但都不严重。我向他们点点头,扫视了一遍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硝烟和尸骸的战场,又眯着眼抬头,望进刚刚升起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太阳。我想,起码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