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改?”她轻声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因为你站在海边看海的时候,海就成了我眼里的风景。而我看着你的时候,你,成了我一辈子的风景。”
她没说话,可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细碎粼光,一闪一闪的,像要落下来。
海风还在吹,阳光还在洒,那条小小的船,还在海面上,安安静静地漂着,漂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沙滩上坐了下来。冬天的沙子,带着一点凉,却很软,坐下去,陷出两个浅浅的坑。她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沙子里,脚趾圆圆的,被沙子染成淡淡的黄色。我也脱了鞋,学着她的样子,把脚埋进凉丝丝的沙子里。
她的脚很小巧,脚趾轻轻蜷起来,碰到我的脚,又赶紧缩回去,耳尖泛起淡淡的粉。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清冷得像隔着一层雾的人,原来也有这样鲜活的、可爱的、软乎乎的一面。像藏在冰面下的春水,终于完完全全地,露在了我面前。
“墨书。”她又叫我,声音轻轻的,带着沙子的软。
“嗯?”
“你……喜欢诗吗?”
“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喜欢到,可以记一辈子。”
她笑了,眼尾弯起来,像月牙。然后,她看着我,忽然问,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像一朵落花,轻轻飘进我沉寂的心:
“那你喜欢我吗?”
我愣住了,心跳骤然停了半拍,随即,又疯狂地跳了起来,像要从胸口跳出来,撞得肋骨生疼。耳边的风声、海浪声,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她的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只剩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映着我的样子。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紧张,藏着期待,藏着海,藏着阳光,藏着漫天的星子。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在嘴唇边轻轻晃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那一刻,无数个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雨夜里,她站在我门口,清冷的眉眼;晨光里,她蹲在楼下喂猫,温柔的侧脸;抓娃娃机前,她抱着兔子,眼里的星光;笔记本上,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关于我的字句;还有无数个“偶遇”的清晨,无数个找借口的相见,无数次落在我身上的、温柔的目光。
原来小邪神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她喜欢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喜欢。”我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抖,却很坚定,“枕烟,我很喜欢你。”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海浪都涨了又退,久到阳光都移了位置。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指尖穿过我的指尖,一根一根,和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紧紧扣住。那种感觉很奇异,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像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完完全全地填满了。
我们十指相扣,坐在沙滩上,看着海,坐了很久很久。
“墨书。”她轻轻叫我,声音软乎乎的。
“嗯?”
“刚才那首诗……”
“怎么了?”
“你改了之后,最后一句是什么?”
我想了想,凑到她耳边,轻轻念给她听,声音被风吹散,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你装饰了海的梦。”
她点点头,然后侧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海,有天,有夕阳,有那条小小的船,还有完完整整的我。那么多东西,都安安静静地装在她的眼睛里,只给我一个人看。
“那……”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我可以装饰你的梦吗?”
我的心跳,又一次停了。
她没有等我回答。她往我身边靠了靠,很近很近,近到我能数清她的睫毛,能看见她眼睛里我的倒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着海风的香味。她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热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蜂蜜柚子茶的甜。
然后,她的嘴唇,轻轻贴上了我的嘴唇。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