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一点心疼的力道。
“那时候我十四岁,他们三个,都十五六岁,比我高,比我壮。”我说,“我打不过,被他们揍了一顿,胳膊都青了。回家躲在卫生间里哭,不敢让母亲知道,怕她担心。”
“后来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哽咽。
“后来我就去学武术了。”我说,“学校旁边有个老教练开的武术班,学费很便宜。我用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报了名,每天放学就去练,练到天全黑了才回家。母亲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就说在学校上自习,写作业。”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练了两年。”我说,“十六岁那年,那些人又去堵我弟。这次我去了,把他们三个全揍了。”
说到这里,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
“从那以后,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他知道是我做的,从来没跟我说过谢谢,我们姐弟俩,一直都不怎么会说软话。可我知道,他懂。”
她看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烫得我指尖一颤。
“墨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哑得厉害,“你那时候,也还是个孩子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这句话轻轻戳破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无人问津的委屈,那些咬着牙扛过来的、以为早就忘了的疼,在这一刻,忽然就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十四岁。”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十四岁就在保护弟弟,被人打了不敢告诉妈妈,只能自己躲起来哭。”
她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我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那时候,没有人保护你。”
我心里一颤。
她说得对。十四岁的我,没有人保护。母亲要打零工养家,要应付酗酒的父亲,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我不能再给她添一点麻烦。弟弟还小,需要我挡在前面。我只能自己咬着牙往前走,扛着扛着,就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人保护了。
“现在有了。”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眼里的泪还在掉,语气却无比坚定,“墨书,现在有我了。我保护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清晰的我的倒影,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我握紧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了她,“你保护我。”
她也回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我嵌进她的身体里,脸埋在我的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风穿过巷子,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吹起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栀子花香。
“走吧。”我松开她,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菜还在地上呢,再不拿回去,排骨该不新鲜了。”
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弯着唇角笑了,眼角还带着湿意,却好看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我们走回去,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菜篮子。排骨用保鲜袋裹得严实,没沾到一点灰,滚出来的番茄和青菜,我一个个捡回去,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浮尘。
“还好,都还能吃。”我笑着说。
她点点头,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青菜袋子,帮我提着,指尖和我的指尖碰在一起,就再也没分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黄毛早就没影了,只有翻倒的垃圾桶还躺在地上,垃圾散了一地,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时,小邪神已经醒了。它正飘在客厅的半空中打哈欠,看见我们回来,立刻兴奋地飘了过来,可刚靠近,就愣住了,豆豆眼在我们脸上来回扫着。
“怎么了?”它歪着脑袋问,“出什么事了?你们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没事。”我揉了揉它软乎乎的雾气,“路上遇到几个小混混,打了一架。”
小邪神的豆豆眼瞬间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打架?书书姐姐打架了?”
“嗯。”
“打赢了吗?”它立刻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紧张。
“赢了。”
它愣了两秒,随即兴奋地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黑雾都跟着晃了晃:“吾就知道!书书姐姐最厉害了!”
枕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尾的红意还没散去,笑起来像春日里开的桃花,软乎乎的。
我放下菜篮子,走进厨房准备做饭。枕烟立刻跟了进来,站在我旁边帮忙洗菜。小邪神飘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着我们,豆豆眼里满是好奇。
“书书姐姐。”它叫我。
“嗯?”我手里的刀顿了顿,正在切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