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铜板在手,林放感觉自己像个揣着巨款的小偷,走路都轻了三分,心里却沉甸甸地盘算着怎么花。
直接买吃的,太招眼。王氏那鼻子比狗还灵,家里多粒米她都能闻出来。买新衣服?更不可能,一个“丧门星”突然穿件没补丁的衣裳,等于脑门上贴了“我有问题”。
工具倒是个好选择。一把小刀,或者一把结实点的剪刀,能帮她干很多事——处理食物更利索,削制点小物件,甚至防身。可她一个六岁丫头,突然拿出钱去买铁器,刘老汉那边说不定就要起疑,村里也没别的铁匠铺子。
种子?她连巴掌大的私密土地都没有,种哪儿?窗户底下那点晒不到太阳的泥地?
思来想去,她决定走“实用”和“不起眼”路线。目标:盐,针线,还有……一点糖。
盐是必需品,也能调味,能让那些寡淡的野菜和烤鱼虾好吃点,补充电解质。针线可以用来缝补她这身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甚至尝试做点更实用的东西,比如绑腿、袖套,减少干活时被划伤。糖是奢侈品,但关键时刻能快速补充能量,而且一点点糖,混在别的东西里,不容易被发现。
她选择分次、分散购买。
第一次,她揣着一个铜板,在货郎摇着拨浪鼓进村的时候,凑过去,捏着铜板,眼睛盯着货担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最后指着最小的一包粗盐和一束最差的线、两根针,怯生生地问:“这个……够吗?”
货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了看她手里的铜板,又打量了一下她破烂的衣着和过于平静的眼神,撇撇嘴:“小丫头,这点钱想买两样?盐可以,针线不够。”
林放抿了抿嘴,慢慢把另一个铜板从怀里摸出来,摊在手心。
货郎这才把盐和针线给她,嘟囔着:“穷家破业的,倒是知道要针线。”他大概把她当成哪个极度贫困、但还有点持家心思的农家女儿了。
林放把东西小心地裹好,塞进怀里最深处。盐的咸味似乎隔着布都能透出来,让她舌底生津。
第二次,她隔了几天,换了个货郎(枣溪村地处要道,偶尔有不同货郎经过),用两个铜板,换了一小包黑褐色的、结着块的红糖,还有一小把最便宜的、有点发霉的干枣。红糖用干荷叶包了好几层,藏在墙缝里,一点味道不漏。干枣则被她当成“捡来的零嘴”,偶尔拿出一颗含在嘴里,能咂摸半天甜味。
还剩三个铜板。她暂时不动,当作应急资金。
有了盐和针线,生活品质有了点微不足道的提升。她在烤鱼虾时,小心翼翼地撒上一点点盐末,味道立刻不同。她用针线把衣服上最大的破洞勉强缝补起来,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但至少不会走光了。她还试着用多余的布头(从更破的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和麻绳,做了两个简陋的护腕和绑腿,干活时确实减少了些划伤。
但这点改善,离她的目标还差得远。她需要可持续的“收入”,而不是坐吃山空那六个铜板。
观察了几天,她瞄准了村里的孩子们。
枣溪村的孩子没什么娱乐,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是在村口、河边疯跑,玩泥巴、打水漂、捉虫子。偶尔有货郎来,卖点麦芽糖或粗糙的泥人,总能吸引一圈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但真正能掏出零钱的少之又少。
林放注意到,孩子们对“玩”的东西有很强的渴望。她想起前世在野外生存训练时,用草叶编过蚱蜢、小鸟。手法不算精巧,但形似。
或许……可以试试?
她避开人,用河边新长的、柔韧的灯芯草练习起来。一开始编得四不像,慢慢找到了手感。她能编出简单的蚱蜢、小鱼,甚至尝试编小篮子、小筐子。材料几乎零成本,就是费点时间和手工。
编了几个像样的,她在一个午后,揣着它们去了村口大槐树下。那里通常是孩子们聚集的地方。
她没靠太近,就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假装休息,手里拿着一个编好的草蚱蜢,轻轻拨弄着它的“触须”。
果然,很快就有孩子被吸引过来。先是两个拖着鼻涕的小子,好奇地张望。
“丫头,你拿的啥?”一个小子问。
“草编的,蚱蜢。”林放把蚱蜢递过去。
小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咧开嘴笑:“像!真像!会跳不?”
“不会跳,拿着玩。”林放说。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给我看看!”
“我也要!”
“丫头,你会编?给我编一个!”
林放等他们新鲜劲过了,才慢慢说:“编这个要好久,也费草。”
孩子们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她。